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淺釋(二)

日常法師 釋


中士道 - 思惟集諦

(淺釋 第四冊 p8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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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﹝第二、由集諦門思惟流轉生死次第分三:① 煩惱發生之理,② 彼集業之理,③ 死歿及結生之理。今初﹞

要找苦諦的因,也就是集諦,也是照著世尊告訴我們的道理,如理去思惟生死當中流轉的次第。這裡分幾部分來說明,首先講煩惱;因為有煩惱就自然會造業;造了業一定會感果,所感的果就是在生死當中輪迴,所以怎麼從造了業以後到感果,分這三部分。然後感了果以後,再對境的時候又因煩惱而造業,輾轉不已。現在一一來說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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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◎ 成辦生死之因,雖俱須惑業,然以煩惱而為上首。若無煩惱,雖有宿業超諸量數,然如種子,若無潤澤及其土等,定不發芽,如是諸業缺俱有緣,亦定不能發苦芽故。】

業跟煩惱是我們感生死最重要的因,這兩者之中,煩惱是最主要的。為什麼(p84)說煩惱是主要,業是其次呢?這裡舉喻說明。「雖有宿業,超諸數量」,過去的業多得不得了,無量無邊,就像各式各樣的種子一樣。種子要生長發芽必須要很多條件:首先一定要種在土裡,然後還需要水和陽光,假定沒有這些東西,單單有種子,它不會發芽;同樣的道理,雖然有無量無邊的業,但是要感果還要有「俱有緣」,沒有俱有緣的話,一定不會感果的,就像種子不會發芽一樣。俱有緣是什麼?「俱有」是俱時而有的意思,比如種子要發芽,一定需要水、土、陽光,這些就是種子發芽的俱有緣。

如同種子發芽需要水、土、陽光一般,業感果也同樣需要這樣的一個條件,我們稱它為「俱有緣」,也就是煩惱,任何一個業感果的時候,一定還要煩惱作它的「俱有緣」。反過來說,雖然有業,如果沒有煩惱,那這個業不會感果,這是第一個。反之,如果有煩惱而沒有業,那情況如何呢?

【又若有煩惱,縱無宿業,無間新集,取後有故。】

當然,如果沒有業,只有煩惱,它不會感果;可是只要有煩惱,一定會造業,造了業以後煩惱又滋潤它,就會相續後有,這個果就出現了。這兩種情況比較,我們就了解:成辦生死的因之中,最重要的是煩惱。如果不修學佛法則已,若要(p85)修學佛法,這一點對於我們絕端重要!我們常常怕周圍的人說自己的壞話,怕人家的眼光,我們很注意這個果,實際上這是自己的業。真正重要的是認識這個因,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煩惱。這裡大家特別注意,平常人家說你什麼等等,並沒有什麼關係,這是已經感果的,或者說只要有這個業,遲早會感果的。我們現在真正要重視的是自己的煩惱!世間人總是在意別人對我如何如何,為什麼我們在表面上這麼執著呢?

我曾經聽見一個小孩子說:「他們給我貼了個標籤!」好像很討厭別人這樣看待自己。世間的人在無明之中就會在意這些,我們修學了佛法,如果還忙這個,那是很顛倒的事情。貼不貼標籤是他的事情,我是來修學佛法的,必須認識自己的煩惱;而且現在一時對一個人印象的好、壞,到後來可能就改變了,改變的原因就看他接下來的行為,好簡單的一件事情。與其管他貼你標籤,兩個人吵架,倒不如好好提昇自己,這才是對我們真正重要的。但願各位真正討論的時候,理論認識了,要回過頭來反省自己。如果你不斷地改善的話,人家來罵你,沒有什麼關係,你成了佛再來救他呀!這才是佛弟子真正重要的東西。所以,關於業和煩惱,特別是講煩惱那一部分,但願各位同學好好認真地努力去思惟、決擇。

(p86)【如是亦如《釋量論》云:「超度諸有愛,非餘業能引,滅盡俱有故。」又云:「若有愛,仍當出生故。」是故開示煩惱對治極為重要,此復賴於先知煩惱,故於煩惱,應當善巧。】

假定我們能夠超越了三有當中的愛--就是煩惱,那麼其他任何的業,就沒辦法使你在生死輪迴當中感果,因為已經把讓業感果的俱有緣息滅了。反過來,有煩惱一定會引生後有,不斷輪迴生死。所以認識煩惱,然後去對治它,這是絕端重要的,我們真正的學習重心就在這裡。要想對治煩惱必須先要知道它,對於煩惱要有很正確地認識,下面「煩惱發生之理」這一科是分四部分來說明。

※﹝此中分四:①正明煩惱,②如何生起之次第,③煩惱之因,④煩惱過患。今初﹞

【◎ 煩惱總相者,如《集論》云:「若有法生,即便生起極不靜相,由彼生故令心相續,極不靜起,是煩惱相。」謂若何生,令心相續,極不寂靜。】

第一個我們先認識煩惱的行相,分總、別兩種,先看總相。任何一個法--這裡是指心法,如果當它生起會使得我們內心當中產生不寂靜、不安靜的相,而(p87)且這個不安靜的心會繼續地輾轉增上,令內心非常不寂靜,這個就是煩惱相。這文字很容易懂,你必須要親自見到它,但最難見到的就是我們的內心,這要透過比較才會察覺。譬如我們說東西的好壞、長短,這都是比較出來的,任何東西都是這樣,現在這個靜相也要比較一下才知道。不過,如果稍微仔細地觀察,我們都能體會得到,因為我們內心的狀況雖然並沒有在定力當中,也並不是粗猛得像地獄那樣根本沒有機會。人道就有這樣的好處,內心會有很大的起伏,雖然沒有得到真正的寧靜,可是在這個起伏之間,如果認真去比較的話,就很容易看得出這個不寂靜相來,這是我們眼前真正重要的。諸位千萬不要只把它當做研討的論題,研討中有的時候會辯論,本來無所謂輸贏,可是你會不願意輸,實際上這就是煩惱相。

關於這個,其實有很多喻常常給我很大的警惕,其中最警惕我的一個,是我們歷史上面非常有名的帝王--商紂的事跡。《歷史感應統紀》上面特別把《史記》對他的評語寫出來,我也願意提供你們參考,如果我們腦筋很聰明,何不看看自己有沒有犯這個毛病。修學佛法,腦筋靈活是一個非常大的助緣,但是如果你有了這個本事,卻犯像這樣的死症的話,那你是自己害自己。

(p88)書上對商紂的評語有四句話:「資辨捷疾」,資質好、辨別的能力又快,比誰都靈;「材力過人」,才華超卓,而且力量過人。打起架來你打不過他,談起話來也總歸輸給他,腦筋非常靈活,不用說當時他是個帝王,這種人以現在來說也是一等一的吧!下面還有兩句話:「智足以拒諫」,他腦筋很聰明,你怎麼勸,他總有道理排除,事情總歸他對;最後,「言足以飾非」,他會用腦筋為自己找理由,一開起口來,你也絕對找不到他的錯誤。

現在我們也鼓勵大家用辯論的方式學習,真正原意是要透過這樣的辨別,使自己對事實的真相越來越明白。但在辯論的過程當中很容易生起這個自我保護的心--不管你怎麼說,我就是要贏你!如果這樣的話,那我們是錯到底了!在這種情況之下寧願不學,還不至於毀掉佛法。我學了幾十年,覺得最辛苦的就是這個,但最受用的,也就是從中學會的一點點。重點是你必須在這個境界當中認識自己的內心,當人家辯不倒你,你覺得自己一定對的時候,心裡的相狀是得意洋洋,這個就是煩惱的不寂靜相;你就是不肯輸,被這個煩惱綁得死死的。通常在這種情況之下,人家都很討厭你,自己也曉得,可是就是低不下心來,我們的死症就在這裡。以上是總相,在這裡先說一下,下面一步一步再細細講的時候,要(p89)拿每一部分來觀照自己。別相就是把煩惱分出幾種不同的狀態,簡單地分有十類。

【◎ 各別相中有十煩惱:貪者,謂緣內外可意淨境,隨逐耽著,如油著布難以洗除,此亦耽戀自所緣境,與彼所緣難以分離。】

這十煩惱,我們漢地又把它分成見惑、思惑兩類,這裡不細說。現在個別講貪、瞋、癡、慢、疑,以及身見、邊見、邪見、見取見、戒禁取見這十煩惱。先看貪的行相,當我們的內心緣著外面所有的境界,覺得這個東西好我想要,或者是對知見、名譽、身體這些內緣,覺得是「淨境」,就是覺得它是很好的東西,內心「如油著布」,就像布上面著了油,怎麼拿就是拿不掉。貪也是一樣,我們內心當中一旦被這種貪染的煩惱沾上了,要拿掉它很難,就被它所染污了,所以貪就是對於自己歡喜的、執著的所緣境界難以分開。本來我們修習佛法是為了拿掉煩惱,可是當辯論的時候,自己就是放不下,就會在這個死角裡面轉,這也是貪愛的一種。

【瞋者,謂緣諸有情及苦、苦具,謂刀杖荊刺等,發恚惱心,發粗猛心,於彼諸境思作無義。】

瞋與貪相反,它也是煩惱,但行相跟貪不一樣。瞋是緣著人,以及痛苦或是(p90)會讓人感覺痛苦的器具,就像刀、杖等,在心裡面生起「恚惱」,就是我們一般所說的發火、發瞋心這樣,非常粗猛,內心裡強烈地排拒;「作無義」就是想要去傷害對方。

【慢者,謂依止薩迦耶見,緣內外之高下好惡,令心高舉,高相隨轉。】

「薩迦耶見」又叫「壞聚見」、「有身見」,我們每個人覺得有一個「我」,實際上「我」就是五蘊的身心--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,簡單地說,我們會拍拍胸脯覺得:「這個是我!」實際上這是一種錯誤的執著,由於對這個不認識而產生「我執」,所以自己當然好,別人當然不如「我」好。「內」就是自己,「外」就是別人,覺得自己好別人壞,所以心裡面就高漲--「高相隨轉」。這是最難放下的,但卻是我們學佛最重要必須要去掉的,特別是腦筋好的人,很容易就犯這個毛病。所以前面一開頭告訴我們:「我慢高坵,德水不入。」只要心一高舉,自認為很了不起,人家沒辦法說服你,你懂得的比別人多,那麼真正的佛法的功德之水就進不來了,其實就連世間的功德都談不到,何況佛法?這是我們應該認識的一個絕端重要的特點。

【無明者,謂於四諦、業果、三寶自性,心不明了,染污無知。】

(p91)後面還會解釋無明。實際上,煩惱的根本是無明,對於一切事物的真相--四諦的真實性、由業感果的道理、以及三寶(佛、法、僧)的特徵,心裡不明了,弄不清楚,「染污無知」。這裡的「染污」後面稱為「染慧」,「慧」就是智慧,是我們內心的一種功能。有很多人非常聰明,但是無明很重,所以「染污無知」並不是癡癡呆呆、鈍得像畜牲一樣,什麼都不知道,說不定腦筋比誰都靈活,但是對事實的真相並不能很明確地認識。世間的真相也就是四諦、業果、三寶的特徵。

【疑者,謂緣諦等三法,念其有耶無耶,是耶非耶。】

無明是對於四諦、業果、三寶不明暸,「疑」是對於前面所說的四諦等三不相信,懷疑它到底是真的、假的?是對的、錯的?貪、瞋、癡、慢、疑在漢地我們稱為「五鈍使」,或者叫「思惑」,是煩惱當中比較粗重一點的。下面五樣煩惱屬於「見惑」,或者稱它為「利使」,「使」是煩惱的異名。有時候我們把十煩惱總說分為六種煩惱,就是把最後五種統稱為「見煩惱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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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壞聚見者,謂緣取蘊,計我我所,染慧為性,我我所見。】

以前我們傳統的翻法叫「有身見」,現在《廣論》上面翻為「壞聚見」,印度原文的音譯則是「薩迦耶見」。「有身見」就是我們執著有一個實在的身體,實際(p92)上這個身體是色法的四大,加上心法的受、想、行、識所組成,我們稱它為「五取蘊」。以前翻譯為「五陰」,後來翻成「五蘊」。「蘊」是積聚義,就是很多東西聚在一塊兒成為一樣東西,譬如很多原子結成分子,分子結合成一個個體。你所看得見的,一定是它跟它同類的東西聚在一塊形成的。又譬如說一碗飯,那是很多煮熟的米裝在一起。所以不管是色法、心法,同類集聚而成為很明白的一個東西,這個叫蘊。

我們的身心原來就是色法和心法,心法最主要的又分成受、想、行、識,由這五類東西集聚而成。為什麼又稱它為「五陰」呢?「陰」就是陰暗、覆蓋,因為它會覆蓋真相使我們看不見。所以「薩迦耶見」所緣的這個東西,它具足兩個特徵--集聚為性,而且能夠隱覆事實的真相。在這個五蘊之上,我們執著有一個實在的「我」,所以叫做「壞聚見」,或者「有身見」。壞聚見或有身見本身並不就是這個五蘊,而是以這個見解去緣這個五蘊,這點要清楚;就比如眼睛本身並不是眼睛所看的東西,而是以眼睛去看所看的東西。所謂「壞聚」就是這個見解所緣的,也就是我們的心所執取的對象,我們執取在五蘊上面有一個「我」跟「我所」,所以它不是五蘊,而是執這個五蘊以為我、我所的這個見解才是「壞聚見」。(p93)這個是心的一種作用,心的作用是能夠去緣境,譬如我看見一樣東西,被我看見的東西,並不是我能看見這個認識的功效,而是用我的眼睛去看我所看的對象。例如我前面有一個鐘,這個鐘當然不是我能認識這個鐘的眼睛,這個很明白。所以我們能緣的這個心識去緣五蘊的蘊體,因為「染慧為性」,「慧」就是這個能緣的認識作用,可是這個慧錯誤了、顛倒了。這種錯誤、顛倒的認識作用,在五蘊上面執著有一個我、我所,這樣的見解稱它為「壞聚見」。下面就解釋為什麼稱它為「壞聚」。

【其中壞是無常,聚是眾多;為欲顯此所見之事,唯是無常,非一之法,全無常一補特伽羅,故為立名曰壞聚見。】

「壞」是指無常,「聚」是眾多;我們這個染慧所看見的這個東西實際上是無常的,也不是獨一存在的,但是我們會以為有一個恆常不變的、獨一無二的「我」,「補特伽羅」就是數取趣,所以這種見解稱為「壞聚見」。這部分大家要花一點時間好好地去認識和了解。

下面會講到「邊執見」等,這些見解都是「染慧為性」;「慧」就是辨別、觀察的一種能力,而這個能力被染污了。所謂「染污」就是指顛倒、把事情看錯了,(p94)而這種心會相續不斷。產生的功效是,明明錯誤的卻以為正確、有害的卻以為功德,反過來,有功德卻以為有害,所以叫做「染慧」。

【邊執見者,謂緣薩迦耶見所執之我,計為常恆,或見斷滅,無從此沒,結生當來,染慧為性。】

它也是染慧為性,由於這個染慧去緣薩迦耶見所執之我。執著這個五蘊上有個獨立自主的我,這種見解稱為薩迦耶見;有的人說這個我是恆常不變的,有的人說會斷滅的,而它既不是恆常不變,也不會斷滅,我們稱這個為「中道」。真正的中道叫正見,如果你見到了正確的內涵--不常不斷,那就是中道正見。如果看錯了,不是偏到常的那一邊,就是偏到斷的那一面,這種見稱為「邊執見」。

邊執見有它一定的內涵,對於能執的這個見是什麼,所執的對象是什麼,緣著這個對象你把它錯誤判斷成什麼,這三個要弄得很清楚。我們緣著薩迦耶見所執的這個在五取蘊上依蘊假立的「我」,認為它是斷或常,這個就叫做「邊執見」。佛出世是為了破除眾生的無明、執著,大部份的人根本完全在無明當中,什麼都不知道,要跟他講他也不會管,這些先不談。實際上如果要想解決生死問題的話,一定要學很多、知道得很多。印度當年很多大外道不是執常就是執斷,像外道六(p95)師幾乎都是執常邊,認為人有個靈魂,這個靈魂是永遠不變的,就像一棟房子壞了,但是房子裡面的主人是不會壞的,房子壞了可以搬家,房子的形式是換了,住的人卻不變。一般人對於生死輪迴的看法就是這樣,但以佛法來說,並沒有靈魂這個東西。

但如果我們又完全否定掉前後世,認為人死了就算了,什麼都沒有了,這就叫「斷滅見」。這個又錯了!所以又不能說它沒有,又不能說它有,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?的確事實上眾生有它相續的一個特徵,不能說它一成不變,但是也不能說它死的時候就斷掉沒有了。《宗義寶鬘》上面真正要講的主要內涵就是這個,透過了這個認識,我們才能真正了解緣起性空的道理。因為緣起所以不能說它是斷無;因為是性空,所以不能說是有,這是一般普通的解釋。應成派的說法就恰恰相反,實際上,因為是緣起所以是空,如果不空它不能緣起而有,這裡我們不細談,只是簡單地說明一下。對於邊執見所執的內涵,但願同學理論上先去認識,認識了以後進一步去思惟,把這個理論在我們生活當中去運用,這才是對我們最重要的。

【見取者,謂緣薩迦耶見、邊見、邪見,三中隨一,及彼所依見者之蘊,執為最勝,染(p96)慧為性。】

所謂的「見取」是指緣著薩迦耶見(就是有身見),或者是邊見,或者是邪見,這三種錯誤見解的任何一個。以及「彼所依見者之蘊」,比如以薩迦耶見為例,就是同時緣薩迦耶見及此見之所緣有漏五蘊,把它看為最好、最殊勝。現在世間人都是把五蘊看成最重要(或者是五蘊全體,或者是五蘊的一部分),這個就是「見取」的一種。

【戒禁取者,謂緣壞戒,可捨之戒,及諸行狀軌則,身語定轉,所有邪禁及緣彼等所依之蘊,見為能淨罪惡,能解煩惱,能出生死,染慧為性。】

「戒禁取」同樣是染慧為性。凡是要修行都要照著戒條,不對的不要去做,對的應該去做,所制的這個戒有它一定的原因。戒禁取所執持的戒本身是錯的,根本不可靠的,所以叫「壞戒」,是應該捨棄的。或者是根據這種戒條所引申出來很多細的法則,也都是錯誤的,可是我們卻執著以為是對的,跟著它去做,所以叫「身語定轉」。所有這些錯誤的禁戒以及「緣彼所依之蘊」,就是以為靠著這個身體持守這些錯誤的戒條,就能淨除罪障、解脫煩惱,這是一個根本錯誤。

戒的內涵就是我們為了得到解脫生死殊勝的果報,所以要從因地上面下手,(p97)要學三無漏學,而三無漏學是從戒開始。這個可分兩部分:不該做的不要做,該做的努力去做。但是戒不僅僅是這個形相,還要了解為什麼要持戒,因為這個是解脫生死最究竟、最殊勝的正因。萬一對解脫的因把握不準,而執著其他不正確的、應捨不應取的戒,這個才是「戒禁取」。其他一般各式各樣的禁忌等等,如果不是為了解脫而立的,就不是戒禁取,而是屬於和邪見相應的。見取跟戒禁取是針對解脫果位,及達到這個果的因來說的,見取是「非果計果」,「戒禁取」是「非因計因」。見取是執著這種見解跟這個見解所依的這個蘊體,以為它最正確、最對,實際上它並不是正確的果。佛法告訴我們什麼才是真正該求的正確殊勝的果呢?至少要羅漢果以上。要達到這個果一定要修戒、定、慧三無漏學,這個是達到果的因。執取錯誤的因,以為是正確的、最殊勝的,這個就是戒禁取。

【邪見者,謂謗無前世後世及業果等,或計自在及勝性等為眾生因,染慧為性。】

最後是「邪見」,廣義來說,除了上面幾種錯誤的見解以外,世間其他一切對事理不正確的認識,不管是對色法、心法,都屬於邪見的範圍,其中真正最重要的是這裡所談的幾個特徵。前面共下士講十惡業的時候,也有提到邪見的內涵,就是謗因、謗果、謗作用。前世造作的業因,會感得未來的果報,所以前後世是(p98)相續的,有這樣的業因,產生這樣的功效,如果認為這些都沒有,這是一個錯誤的見解。前世後世之間是有其必然的因果關係,這種錯誤的見解就是否定它、毀謗它。既然這樣的話,那他們認為一切事物是怎麼來的呢?有一些外道就說我們世間的一切東西是「自在」〈就是大自在天〉造的,另一些外道說一切事物是由「勝性」(或叫「自性」)變化而生成。或者還有一種說法,說萬法本來就有這種特性,沒有什麼原因。如果我們推廣去看,除了佛法以外,現在我們所有的各式各樣的概念都是邪見,同樣都是染慧為性。

【此十煩惱,是如《集論》、《瑜伽師地》、《釋五蘊論》,所出而說。】

大師把煩惱分成十個各別的行相,是根據上面這幾本論來說明的。認識煩惱的特徵或者說體相,這個是對我們最最重要的。如果不認識煩惱,其他不用談,因為將來我們真正要對治、要消滅的就是這個。就像我們要去消滅敵人,如果敵人什麼樣子都不知道,你怎麼去消滅敵人呢?煩惱就是我們的起心動念,這也就是為什麼佛法又叫內明的原因。

學習認識煩惱的體相時最重要的一點,是要了解這個絕對不是個文字!平常任何一個好東西,如果我畫一個圖,告訴你它的名字叫什麼,你不一定能真正得(p99)到好處;你必須親自嚐到它的味道,而且能夠吸收消化,對你產生真正的功效,這才重要。同樣地,現在我們學這個文字名相,那是最粗淺的,只是引起我們的希望、好樂,知道原來有這樣的好東西啊!實際上我們還沒有得到,也不是真的知道了,這一點是我們應該認識的。世間的學問都是知道了文字以後,還需要實際去工作以獲得經驗,何況更深一層的佛法?因此,真正學佛的佛弟子,對於苦集二諦,必須透過所學的文字,進而一步一步深入。這時候師、友對我們絕端重要,不依靠師友我們無法認識正確的佛法,這一點希望各位同學很認真地去思惟觀察。

我們先認識煩惱的體相,了解它是錯的。既然它是錯的,怎麼會生起?它有什麼害處?我們怎麼去對治它?這些就是這裡所要表達的內涵。我們學佛最重要的,就是要了解煩惱的體相,對治自己的煩惱,這是「自利」;自己能夠解決了,推己及人去幫助別人,這是「利他」。一旦離開了這個,那整個的佛法不管是小乘或大乘都沒有了!所以在了解了煩惱的體性以後,再說它是怎麼生起的。

【◎ 第二、如何生起次第者。如許薩迦耶見與無明異者,譬如盤繩,略降黑闇,於繩實體不能明了,於彼遂起執蛇之覺。如是障蔽明見蘊體,由無明闇誤蘊為我,從此發生諸(p100)餘煩惱。】

關於煩惱的生起次第有兩種說法,這是因為有不同的傳承,並不是是非好壞的問題,而是觀察的角度,以及所幫助的眾生類別不同,所以自然而然產生不同的說明,這個是我們修學佛法過程當中應該了解的。力量不夠就先取其中相應的一種,漸漸從這個部分把握到根本,再進而廣學所有不同的觀擇角度。有的人認為薩迦耶見與無明是同一個,有的人說這兩個是不一樣的。假定承許薩迦耶見跟無明是不一樣的,「無明」就是對事實的真相看不清楚,「薩迦耶見」就是壞聚見。舉一個比喻來說明,譬如說有一條繩子盤在地上,看起來有點像蛇,如果你眼睛很好,天光很亮,你可以看得很清楚;假定說天慢慢地黑了,那個時候你看不清楚,就會把它誤以為是蛇,然後內心當中就起恐怖。這個例子要說明的是,由於無明而障蔽我們明見蘊體的實相,實際上這也是一種習氣,現在先簡單地說,深細的部分將來慢慢會有機會去觀察。

前面曾經談過一個貼標籤的問題,其實我們想一想,除了你是佛以外,哪一位不貼人家標籤的?你看見任何人、任何東西,會不會有個概念?這個概念不外三類:第一個你覺得很好;或者你覺得很不好;或者你也說不上來,腦筋當中對(p101)他就是一片模糊,這就是我們內心當中無始以來累積的習氣,對事實的真相看不清楚,這種狀態我們稱它為「無明闇障」,這是我們要很清楚、很明白的。每一個眾生都是被無明覆蓋,我們所看見的一切,都是自己內心無明的投射,我們真正要了解的就是這個。平常我們常覺得在與人互動的過程中,被人家誤解了,當時也許還不了解,但是如果真正肯去反省,發現原來自己對別人也是一樣時,我們就有機會在這個地方轉過來。

平常我們最親愛的就是這個身體,由於對事實的真相看不清楚,這是無明,因而在這個五蘊身上面執著一個我,這是薩迦耶見。因為執著一個我,對於一切的境界,跟我相應的就歡喜,不相應的就不喜歡,一切的煩惱皆從這個根本上面產生。所以我執或有身見、無明,這些都是煩惱的根本,下面會從十二緣起門當中,更進一步地來講這個對治,這裡就不細說。

【如許彼二為一,即薩迦耶見為煩惱根本。此復由其薩迦耶見,執為我已,遂即分判自他差別。如是分已,貪著自黨,瞋恚他品,緣我高舉,執我常斷,於我見等及彼相屬所有惡行,執為第一。如是便於開示無我之大師,及師所說業果、四諦、三寶等法,邪見謂無,或復生疑︰為有、為無?是耶、非耶?】

(p102)如果說這兩個東西一樣,那麼薩迦耶見即為煩惱的根本。薩迦耶見就是有身見,由於執著有我,也就有了他,這是相對而安立出來的。所以在任何情況之下,不管你怎麼起心動念,這一點都很明顯,這是平常我們真正要去觀察的。講道理容易,但是對境的時候就不靈光了,這個要下真功夫才觀察得到,而且要很努力地皈依、祈求。一開頭要想全部精神放在這個上面是不可能的,也許有的人一開頭就能做到,那是已經修習了多少世的善根的原因。所以真正趣入修行的時候,要先使這個平常亂緣的心去皈依三寶,了解三寶的功德,這在共下士部分已講過,這裡不細說。既然有了自他這個分判以後,自然而然地對自己相應的就貪著難捨,對違背自己的就起瞋惱,此外,因為有我,自然會覺得自己比較好,這個就是慢。然後會產生認為這個我是常或斷的這種邊執見;而且「於我見等及彼相屬所有惡行,執為第一」,這就是前面所說的「見取」跟「戒禁取」。

由於以上的錯誤,就會對佛告訴我們,實際上沒有這個真我的真實相(無我)產生邪見而否定它,或者懷疑。不了解眼前所呈現的一切,都是由於前面造了業而感的果。這個因果相應、輾轉流衍的狀態,我們稱它為流轉的苦、集二諦,如果了解了道理,能夠用正確的方法解決這個問題,這就是還滅的滅、道二諦。而(p103)且唯一能夠如法地講說一切實相的是大師,他所說的是正確的方法,如法修行的是僧,這就是三寶。對於以上這些,由於自己不相應所以就否定,而認為是邪見,或者對它生疑。

因此只要無明、薩迦耶見生起了,不管你是許此二者為一或為異,其他的貪、瞋、癡、慢等種種煩惱都會跟著生起來,這就是煩惱生起的次第。佛法真正最重要的中心講的是苦、空,空並不是沒有,而是性空緣起,它真正指出來的道理就是無我。對於我們學佛的佛弟子而言,這是最精要的部分,是我們必須應該認識的。在現在這個末法的時候,我們大家都忽視了這道理,這是最遺憾,也可以說是最荒唐、可惜的一件事情。

【如《釋量》云:「有我知有他,執瞋自他分,與此等係屬,生一切過失。」】

除了以上的說明以外,大師還要引《釋量論》來證成,雖然它是屬於不同的派別,也有不同的解釋方法,但是不管從哪一個傳承來說,所詮釋的內涵一定沒有差別,而所修證的結果也是一樣。所以一有了我(這個我裡面有兩樣東西--無明、薩迦耶見),然後就產生自他的分別,對自己的就執著,對別人就瞋惱,因此次第而來的貪瞋等煩惱就生起來了。

(p104)了解了煩惱的特徵和生起的次第,再下面講它生起的原因。這裡有一個問題,前面不是說生起的根本是我,那不就是原因嗎?為甚麼還要說生起的原因?這裡我們要知道,煩惱有粗、細之分,最細的根本是無明,而我們眼前真正要對治的則是從粗分下手,也就是從我們眼前觀察得到的行相上面去了解,從這上面一步一步反推回去,我們就能夠找到根本。這也是《廣論》最殊勝的地方,我們並不是要一口氣就能夠了解最徹底、最究竟的內涵,但只要依著正確的次第,從眼前我們能夠相應的地方,一步一步慢慢地反推回去,自然它的根本就可以解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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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◎ 第三、能生煩惱之因分六︰所依者,謂煩惱之隨眠。所緣者,謂順生煩惱境界現前。】

能生煩惱之因分六點,當然這也是有不同的分法,比如說《瑜伽師地論》上是分三個原因:所依、所緣、助伴,除了所依、所緣以外,還有其他相關的、相應的,就列在助伴當中。而《華嚴經》上面則分為所依、所緣、串習、思惟四種。現在這裡分得更詳細,我們就一個一個來解釋。「所依」就是說煩惱根本是從哪裡開始的,也就是煩惱之隨眠,有時又稱它為種子;這是由於以前生起了煩惱以後,它會留下一種勢力,一遇到相應的境界,它就像種子一樣會再生起來。有時候我們也稱隨眠為業習氣,這個如果不經過對治是無法解決的。任何一個人都一定是(p105)以自己習氣相應的角度去看待事情,從小生下來就如此,比如小孩子剛剛出娘胎,他就會知道要吃奶,也沒人教他啊!如果我們仔細去觀察很多事情都是這樣,原因就是這個業習氣。又比如相同的父母所生的孩子,也受同樣的教育,可是個性卻不太一樣,這就是因為宿生帶來的隨眠不一樣的緣故。

會生起煩惱,單單這個隨眠不夠,還要有「所緣」,就是順生煩惱的境界現前,這兩個是最主要的因。其他相關的,就是《瑜伽師地論》上所說的助伴,關於這部分,下面分成四點來說明。

【猥雜者,謂隨學惡友非善士夫。言教者,謂聽聞邪法。】

心對境的時候影響我們的,除了直截了當所對的境之外,一般以整體來說,這一生從小長大,周圍的環境、人、事等,對我們都有絕對的影響。從家庭當中的父母、兄弟姐妹開始到學校、社會,這些人在有意、無意之間,他們的行為以及所說的觀念都會影響我們,所以就分成猥雜和言教二項。在這裡要特別注意的是,如果真正想要修學佛法的下手處:這個隨眠種子是宿生帶來的,我們完全莫可奈何,也無從改變;而第二所緣的順生煩惱境界,這是宿業感得的,我們也無從動起。因此真正重要的就是下面這兩樣東西--就是我們親近的人、和他告訴(p106)我們的這些道理,真正能夠選擇的就是這一部分,這是從外在來說的。「言教」就是聽聞的邪法,「猥雜」是所親近的人不好。反過來說,我們應該親近善知識、善友,這是修學佛法必須要的,因為這就不是生煩惱的因,而是生對治煩惱的因,這是我們應該了解的。所以我們要修學佛道,要謹慎決擇所處的環境跟人,那是絕端重要的一個基本要則,另外還要能分辨我們聽到的言教,是順生煩惱的邪法,還是能夠對治煩惱的正法。

【串習者,謂增長煩惱昔串習力。作意者,謂妄增益愛非愛相,及於無常妄執常等非理作意。】

第五、六點則是屬於自己這方面的造作。我們會生煩惱是由於平常一直在串習煩惱,已經太習慣了。但我們如果現在努力的話還來得及,只要不斷地努力去如理思惟正法,這個串習的力量,那就不是生煩惱,而是對治煩惱了。所以我們現在的講學、研討、論辯,乃至所做的一切事情,都是為了要串習如法的力量。「作意」就是思惟,我們要如理去思惟而不是去妄增益。這些道理想起來比較簡單,真正重要的是要把所學到的,在生活中實際去觀察。例如說:平常除了研討之外,有些同學歡喜看書,這也是一個習慣,可是我們要懂得選擇對我們真正有幫助的(p107)書,看了以後好好地去思惟觀察,反省自己然後能去皈依、懺悔。這樣雖然看得少,但是對我們有絕對的好處;要不然看了很多的書,結果壞習慣是越來越多,那對我們沒什麼價值。

【◎ 第四、過患者。謂煩惱纔生,先能令心雜染,倒取所緣,堅固隨眠,同類煩惱,令不間斷。於自於他於俱損害,於現於後於俱生罪,領受苦憂感生等苦。遠離涅槃,退失善法,衰損受用,赴大眾中,怯懼無樂及無無畏,一切方所惡名流布,大師護法聖者呵責,臨終憂悔,死墮惡趣,不能獲得自己義利。《莊嚴經論》云:「煩惱壞自壞他壞淨戒,退損失利護法大師呵,鬥諍惡名他世生難處,失得未得意獲大憂苦。」】

煩惱一生起來,第一件事情會「令心雜染」,我們的心識,它本身就有一種認識的能力,無所謂好壞,通常我們會說它有自性分別的能力。本來這種思惟、分別的能力所觀察出來的量,我們稱它為「現量」,這是正確的。但是當我們在煩惱當中,所生起來的行相就是雜染的,所以煩惱一生起來,心就跟著染污掉了。而實際上這個雜染與前面說的不寂靜相是連在一塊兒的,就是這個心把所觀察的對象看錯了。這是因為我們以前有錯誤的習氣,現在看錯了,又把這個習氣再增長,「堅固隨眠」,輾轉地惡性循環,永無了期,才是我們最需要認知而且努力對治的。(p108)這樣也會使同類的煩惱不間斷,所以我們平時不知不覺中都是在煩惱裡面。

由於這樣煩惱,那麻煩就來了,或者傷害自己,或者傷害別人,或者兩方面都傷害,這是以廣的來說;以時間而言,現在、後來二者都有罪;這個罪產生的效果,不但使我們身上感受到苦,而且心裡面生憂惱,更糟糕的是,會感得生生相續,永遠繼續苦下去的果。苦、憂本身屬於苦苦,另外還有壞苦和行苦,因此惑、業、苦就這樣輾轉地增上。我們真正希望得到的是能夠息滅這些苦及苦因,滅的另外一個名字叫涅槃,但是煩惱一生就遠離涅槃,退失善法;前面由於煩惱這個壞東西不斷增長,接下來我們真正想要的好東西,不是遠離,就是損害。另外,我們內心當中,常常會怕這個、怕那個,真正的原因還是煩惱,這是最主要的根本。這裡文字容易懂,我們也不必細說。下面《莊嚴經論》這段文,就是說明上面這些。「失得未得」,就是已經得到的會失去,沒有得到的也會得不到,這是對外面的物質而言,當然內心中也會生起很大的憂苦。

【《入行論》亦云:「瞋愛等怨敵,全無手足等,非勇智如何,彼令我如僕,安住我心中,歡樂反損我,於此忍不憤,忍非處應呵。一切天非天,設與我作敵,彼不能令入,無間大火中。此大力惑敵,若遇須彌峰,且不留灰塵,能剎那擲我。如我煩惱敵,長(p109)時無始終,餘敵皆不能,至如是久遠。若隨順承事,悉為作利樂,若親諸煩惱,返作苦損惱。」此說過患,皆當了知。】

《入行論》也說「瞋愛等」(就是煩惱)是我們真正的怨敵,平常我們所看見的冤家都是人,現在這個冤家既沒手又沒有足,它什麼都沒有,談不到勇敢,也談不到智慧,可是卻能夠使得我們像一個下賤的佣人一樣任它擺佈。這幾句話我們應該注意,煩惱在我們的內心當中,我們一天到晚為它忙,結果它卻是在損害我們;想到了這裡,你還願意為了隨順自己的貪心,去做爭名奪利等等的事情嗎?

平常我們遇見小小的境界就不能忍耐,乃至晚上睡不著,這是忍錯了!我們真正不該忍的是煩惱,這是真正苦的根本,所以經論上面總是會開示無我的道理。我們真正了解以後,別人來罵,我根本不在乎,我真正無法忍受而要對治的,就是我內心的煩惱,這是修學佛道的人和一般人不同的地方。世間的人如果被人家稍微有一點損害或者侵犯,內心就嘀嘀咕咕地抱怨,這是我們弄錯了,所以這裡說「忍非處應呵」。內心當中的煩惱,才是我們應該憤恨,要跟它戰鬥的!所以後面講到持戒的時候,特別強調要與煩惱鬥,世間人往往互相鬥爭、論是非,這是絕端顛倒的行為。

(p110)如果我們了解業果以後,世間哪有敵人?都是自己的業嘛!就算有外在的敵人,他來傷害我,最多把我弄死,可是絕對不可能把我送到無間地獄去。而這個煩惱惑敵卻具有非常大的力量,以世間來說最大的須彌山,都會被它毀掉,不留一點點,何況其他的?所以煩惱在很短的時間之內也就能夠把我們毀掉。它不但這麼厲害,而且掌控的時間無始無終,這是所有其他的敵人所不能比的。就算我們不了解業感的道理,以敵人的大小來比的話,最大的敵人我們不去管,卻只去管那些無關緊要的外敵,也是不合理啊!所以後面精進一度上面告訴我們,跟外在的敵人鬥,就像殺死屍一樣,一點用處都沒有,因為他終究會死,真正的勇士要鬥的是煩惱惑敵!此外一般世間的敵人,如果你去隨順、承事他,他多少還給我們一點好處;但是如果親近隨順煩惱敵的話,反而會對我們作苦惱。

以上是從各個不同的角度來看,先說明煩惱的厲害,然後說它時間的長短,還有世間看得見的外在敵人,跟我們內在的煩惱敵兩相比較等等,從這些不同的角度,我們去觀察思惟,要能夠真正地認識煩惱以及它的過患。理論上了解以後,進一步要把這個理論在對境的時候認清楚,然後再去努力思惟、懺悔。

【又如阿蘭若師云:「斷除煩惱,須知煩惱過患、體相、對治、生因。由知過患,觀為(p111)過失,計為怨敵,若不知過患,則不知為怨敵,故如《莊嚴經論》及《入行論》所說思惟。」】

祖師告訴我們,現在知道了苦,要斷掉苦的因,必須要先了解苦的因就是煩惱,它有什麼害處,它的體相是什麼,還要曉得它怎麼生起,以及對治的方法。這裡告訴我們要思惟它的過患,因為曉得它的害處,有種種的過失,所以內心才會真正地想要去對治它。譬如說某人做了對我不利的事,或者說了什麼壞話損害了我,我會覺得這個人是我的冤家,心裡老放不下。現在我們去思惟這個煩惱帶給我們這麼多傷害,如果內心當中,真正能對這個煩惱不放下,一天到晚想要對治它,那就對了!這才是我們學佛的弟子最最重要的修持。

如果不知為怨敵,就不會想對治它,不知對治煩惱,儘管講再多道理也沒有用。譬如我們在這裡聽見別的地方發生災禍,說不定還蠻高興的,因為我們並沒有受損害啊!假定發現這裡的廚房起大火了,那我們就會馬上去救,因為對我們有損害,如果不去救的話,中午就得餓肚子了。同樣地,了解了煩惱對我們有非常強烈的過患,我們就會努力地找種種方法來解決它。這就是祖師阿蘭若師告訴我們的,要照著前面的這些道理去思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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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p112)【又云:「知煩惱相者,亦須聽《對法》,下至當聽《五蘊差別論》,了知根本及隨煩惱,於心相續,若貪瞋等,隨一起時便能認識,此即是彼,他今生起,與煩惱鬥。」須如是知。】

你真正要想了解煩惱,必須要聽《對法論》,最起碼也要聽《五蘊差別論》,也就是《廣五蘊論》。論就是詳細地說明、解釋佛經上的很多道理的書,例如說我們的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到底是什麼,這個東西怎麼來的,有什麼害處等等,主要的內容就是這樣。學了這個論以後,能夠幫忙我們解決這些問題;現在我們不但是要學《五蘊論》,而且很認真地想學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,都是這個道理。

當我們透過學習,了解了煩惱,煩惱又分為:根本煩惱和隨煩惱,所謂根本煩惱就是最主要的煩惱,由於根本煩惱,其他次要的都跟著來了。這些煩惱都是來自我們內心當中,不是在外頭,所以了解了以後,不管是哪一個煩惱生起,當下就能認識,然後真正重要的是要與煩惱鬥。我們現在所作的努力,說來就去就是一句話,但願能夠學了以後好好地行持,我也願意和同學一起策勵。我自己感覺到最難鬥的就是這個,因為我們無始以來沒有串習過正法,串習的都是跟外面鬥,人家眼睛稍為動一下,我內心當中就忙著去妄分別,可是這個對我們這麼重(p113)要的,卻很難做到。但願我們不斷努力去串習這個,這是對於真正修習佛法非常重要的部分。

要做這件事情,除了了解它的過患,決心去對治以外,還要精進!這到後面精進一度再細講。精進的特徵並不只是說很勤勞,有很多人做壞事也很勤勞啊!譬如一個強盜,搶了東西以後拼命逃,他不是很勤勞嗎?這完全不是精進。精進的特徵是要修善法,特別是如理的善法,不斷策勵自己的身心,真正很努力地去做,這才是精進。真正要修行,這是非常重要的。比如說平常感覺累的時候,你也可以休息一下,不過你也可以說:「這是我很難得的機會,應該努力用功!」前面在暇滿人身這一段當中,有這麼一段故事:祖師慬哦瓦修行很努力,他的老師就告訴他:「哎呀!你太辛苦了,休息一下。」結果他說:「老師,照理是應該休息的,可是一想到暇滿人身實在難得,我內心當中就覺得無法停止,只有不斷推進。」這是他已經修行產生了串習的力量。我們現在不是,稍微忙了一點,覺得今天已經很累了,一有機會就躺下來休息了!碰到一點小小的因緣,就跟人去聊天了!對非善法我們很容易沾上,對修善法我們總有藉口擋住自己,這在後面講精進一度的時候會說,這裡隨便提一下。但願我們盡心盡力地能做多少就算多少。

(p114)又譬如說要小孩子學背書、寫字,一開始有人會覺得很辛苦,那就只有靠外面的環境逼著他。如果他反抗、不願意,就沒辦法進步,但如果環境保護得好,他也沒辦法出去,慢慢地也就習慣了,到後來他也能做到了。所以如果自己不能很強有力地串習,那時候周圍的環境就很重要了。我們觀察一下自己或者周圍的同學就很明白,有些人懂得自律,這是宿生有善根;有些人就不一定,剛開始好像拖拖拉拉,可是因為這個環境就是這樣,漸漸地也都一個個走上去了。所以我們也可以體會到為什麼要皈依三寶,因為環境對我們是絕端地重要。

上面是科判煩惱發生之理當中的「正明煩惱」,說明了煩惱的體相、如何生起的次第,生起的原因以及它的過患。曉得了煩惱發生之理以後,現在進一步說明煩惱集業的道理。集就是四諦當中的集諦,我們因煩惱而造種種業,這些業累集起來,會使我們在生死當中相續,不斷地輪迴,這是集的特徵。而這個業煩惱是怎麼集業的呢?下面分兩部分:「正明所集之業」以及「如何集業之理」來說明。

※﹝第二、彼集業之理分二:①正明所集之業,①如何集業之理。初中分二:①思業,①思已業。今初﹞

(p115)第一個是說業的自性(特徵)是什麼。業就是一種造作,在經論上面有這樣的解說:「若發生時造作相起」,換句話說,它就是個造作的力量,而推動我們去造作的根本就是我們的思心所。

【◎ 如《集論》云:「云何為思,謂令心造作意業,於善不善及無記中,役策心為業。」謂令自相應心,於境轉動之心所意業。第二者謂彼思發起身語之業,《俱舍論》云:「業謂思彼起,思即是意業,彼起身語業。」】

這是《集論》上面的話,心法中又分為心王跟心所,心王是心的本體,它有種種作用,這些作用就是心所,是跟它自己相應的。其中的思心所,它有一種力量會使得內心轉動,然後造作種種的意業,這個就是思業。另一個是思已業,就是由於這個心本身的造作,身語也跟著會去造作。《俱舍論》上說:業是思彼起,「思」就是內心當中造作的力量,而「彼起」就是由於內心的造作而生起跟它相關的身語造作,所以「思」就是意業,「彼起」就是身語業。

根據思的作用,通常又把它分成三種:「審慮思」、「決定思」、「動發思」。「審慮思」就是心一觸境的時候,它自己就動起來了,這個不必去講文字,我們都體(p116)會得到,這純粹是內心當中的思心所,換句話說它有個造作的力量;心裡想了以後,下面就會決定應該怎麼辦。譬如說看見一個很好的東西,就動腦筋想要獲得,如果覺得不好,就會想辦法排斥,如果覺得無所謂好不好,就不在意,不外乎這幾種狀態。當審慮了以後,就會有所決定,想要取是貪,排斥是瞋,或者是痴,然後下面緊跟著就會動發身語了。所以這個審慮思通常是屬於思業,決定跟動發屬於思已業。我們不必拘泥在文字上面談,它之所以要分類,是要讓我們便於從不同的角度去觀察自己的內心,這一點是最最重要的。

【於身語業分為二種,有表、無表。婆沙師許唯是有色,世親論師破之,許為與身語表俱轉之思,故二種業俱說為思。】

身業跟語業又分為有表、無表二種。「有表」就是可以表示的。比如說我現在腦筋當中隨便想了一下,就決定要做一件什麼事情了,或者我歡喜這個東西,就去把它拿來,我不歡喜這個東西,就把它丟掉,這個從外表就很明顯看得出來的,這個就是有表。這個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了,在我們內心當中會留下一個影響力量,或者你還繼續在想這件事情,或者你也就忘記掉了,可是以後你再跑到這個地方,或者看見這個東西,你會想起曾經做過這件事。事情明明已經過去了,為什麼再(p117)碰到時你又會想起?因為它有一種業力,這個業叫無表,沒辦法表達的,也不是外表可以看得見的,但是只要你有行為就會留下這種力量。這是最簡單的一種說明。

很多地方都提到無表。譬如說我們受戒的時候也是有表業和無表業,登壇作法等種種儀軌是有表業,作法之後內心當中留下來的戒體就是無表業,惡法、善法都是這樣。對於無表業各個部派的說法不一樣,有人說這個是色法,也有人說是心法,像婆沙師(小乘有部)說這是色法,而世親論師不接受這個看法,認為它是「與身語表俱轉之思」,應該是心法,所以這二種都是思業。

【總業有三,謂善、不善、無記,此說初二。善業有二,謂有漏、無漏,此明有漏。其中復二,謂聖人相續中有,及異生相續中有,此說後者。】

從另外一個角度而言,業可分善、不善、無記三種,這裡只講善業、不善業。因為現在最主要說明的是感流轉生死之業,而無記業在流轉生死當中並不是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,所以我們先把握住最重要的那一部分,其次的再一步一步深入。善業又分有漏、無漏,無漏業不是流轉生死的業,所以不談,現在這裡說明的是有漏善業。把有漏的去掉了,得到的就是無漏,這才是我們需要的。聖者和凡夫(p118)的相續當中都有有漏善業,但因為聖者的煩惱已斷不會再感果,所以這裡要說明的是凡夫的有漏業。

【其不善業者,謂非褔業;褔業者,謂欲界所攝善業。不動業者,謂色、無色地所攝有漏善業。如是亦如《俱舍論》云:「褔欲界善業,不動從上起。」何故名為不動業耶,謂如欲界中,應於天身成熟之業,有於人畜餓鬼之身,而得成熟,果是可動。如是上界,應於此地成熟之業,除此地外不於餘熟,故名不動。《俱舍論》云:「由於彼地中,業熟不動故。」】

不善業就是惡業,或者叫非褔業。福業就是欲界所攝的善業,還有欲界以上的色界、無色界所攝的不動業,雖然是善業但仍是有漏的。這也就是《俱舍論》中所說的。在欲界當中造的業,有可能本來應該感得生天(這是指欲界天),最後會變成到人畜乃至餓鬼當中;而如果是感生上界(就是色界、無色界)的業,就不會在其他地方成熟,所以稱它為不動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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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◎ 第二、集業之理者。總諸聖者,於諸善業發生增長。預流一來,亦有造集不善業者,然諸聖者,定不積集善趣惡趣引生死業。】

上面讓我們了解所集的業。現在這個地方講的是輪迴生死的業是怎麼集聚起(p119)來的。聖者雖然還是有業,但是他不會再造集引入生死的業。我們回想一下,下士道中講到業感果有一個條件:作增長業是會感果的,作而不增長業是不感果的。所以作而增長的業是集諦所攝,因為集諦最主要的內涵就是由於煩惱、業而讓我們流轉生死。這裡說明這個集業的行相,哪些不屬於這個範圍,以及我們如何因此而流轉生死,理論認識了以後,就從這個地方下手去對治,這才是它真實的用意。

所以真正要想照著《廣論》去學,這個是最主要的原則,如果忽略了這個而去忙旁的事情的話,我們通常叫它戲論。在阿底峽尊者的傳承中,特別強調這一點。在輪迴當中,有暇身是非常難得,而生死是這麼的痛苦,我們全心全意放進去努力朝正確的方向去做,還算勉強可以,如果不好好把握的話,即使有機會接觸了佛法,對我們也沒有什麼益處。但願每位同學常常用這個基本的概念來策勵自己,否則遇到事情總是意見一大堆。請問這些意見到底對修行有沒有幫助?不學佛則已,世間大家本來就是這空忙嘛!所以如果我們忘記了來這裡的目標為何,對自己來說是對不起自己,對別人來說是破壞別人、傷害別人,那是自損損人的事情,輾轉的果報是非常嚴重的。所以透過這些道理,但願我們很認真地策(p120)勵自己。

前面說過的,聖者也會造種種業,預流、一來就是小乘的初果、二果,三果是不還果,四果就是阿羅漢。初果、二果的聖者也有造不善業的,這是因為有的時候習氣使然,但是他們一定不會集聚引到善趣、惡趣的生死之業。要了解引業是會使我們困在生死輪迴當中的業,這種業聖者一定不造。因為造這個業的根本原因是無明,也就是對於事實的真相看不見,而產生「薩迦耶見」、「有身見」,執著有一個「我」;而聖人所證得的是正破這個東西,見到沒有一個「我」,因此就不會再造集流轉生死的引業。

【《中觀論》云:「生死本為行,故智者不造,故愚為造者,非智見性故。」世親論師亦云:「見諦無能引。」是故乃至自隨補特伽羅我執而轉,爾時容造能引之業。現證無我真實義已,雖於生死由業煩惱增上受生,然不新造能引之業。】

這裡引《中觀論》上面所說,生死的根本在行,也就是說所以在生死當中是因為行,行就是業,有了業,一定會感生死輪迴的苦果,所以真正有智慧的人不會再造這個業。有的時候我們常常自以為聰明,看事情很清晰,真正的智者則是看重業果,所以只要還在造這個引生死業,那就是愚痴者,這是佛法中判別的標(p121)準,跟別的地方不一樣。腦筋靈光、看事情很敏銳,這個是世間對智者的看法;而佛法的標準,根本在如何斷行業上頭。所以只要造這個引業就是愚者,因為他並沒有正確的智慧,不能夠見到事實的真相,也就是性空緣起的道理,佛法最主要的中心就是這個。

《中觀論》是龍樹菩薩所造,是深見派的傳承,世親菩薩則是廣行派的傳承,這裡同樣引用證明。不管是深見、廣行,只要是正確的傳承,對這個道理都是確定不移,不會有任何其他的意見。所以真正能夠造引生死的業,這一定是凡夫。補特伽羅就是像我們這樣具有五取蘊的凡夫,在生死輪迴當中,從這一生轉到下一生,因為無明在五取蘊上面執著以為有一個我,所以只要無明還沒破,就會繼續造引生死的業。一旦親自現證無我的真實內涵,雖然還會因為業煩惱增上而受生,但不會再新造。所以預流果的聖者,還會在輪迴當中再來七生;一來果的聖者,還會來一生,這是因為之前業煩惱的餘勢還在,所以還是會再來,但他不會新造能引生死的業。

【預流一來,亦能不忍斷除我執,譬諸強力制伏羸劣,《瑜伽師地論》作此說故。是故造集能引生死業者,謂住大乘加行道上品,世第一法以下,一切異生。】

(p122)預流、一來的聖者,他的業還沒有完全斷掉,可是因為已經現證無我,這個業雖然有,可是他有能力制伏它,這是《瑜伽師地論》上面說的,因此在生死輪迴當中造業的,一定是大乘加行道上品,世第一法以下的凡夫。也就是說在修道的過程當中,經過資糧道、加行道,到見道時才真正見到無我的真相。見道之前要如理去修持,先積聚資糧,所以叫資糧道;然後進入加行道,以定慧證空性。加行位上一共有四個位次:煖、頂、忍、世第一。「煖」就是還沒有得到,可是已經漸漸有一個樣子了;「頂」就是達到最高;「忍」是功夫加深;到最後是「世第一法」,就是以世間來說,再沒有比這個更高的,下一剎那以後就見道了。換句話說,凡夫位上最高的就到這個地方,再往上就是聖者。所以聖者不會造引生死的業,而這以下的凡夫都還會造。

【◎ 如是若由染污無明薩迦耶見,他自在轉,三門作行殺等不善,集非福業。若行捨施守護戒等欲界善法,是集褔業。若修靜慮無色地攝奢摩他等,是為積集諸不動業。】

下面主要是講集什麼業,造集業是由於對事實的真相看不見,所謂的無明薩迦耶見,在補特伽羅上面執著一個我,被這個東西所自在,一天到晚被業煩惱習氣所推動,透過身口意去造作種種的業,如果造種種殺等不善,這是造不善業,(p123)集的是非褔業。反過來如果行捨施、持戒等欲界的善法,集的是褔業。在這之上還有不動業,也就是「定」業,而學定也要有一定的資糧,這個資糧通常是由戒來含攝,如果以大乘而言,六度當中的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都是資糧。

有些人的生活過得蠻愉快自在的,這是因為宿生集了很多善業,通常要有深厚的善根才能夠感得這樣一個人身,但要談到暇滿就是非常難得,因為世間一般的人大都非常忙碌。我因為很希望引導在家居士造去惡從善的業,所以建議他們如果從事的行業不合善法的話,在能夠的範圍之內改行,特別是可以從事有機無農藥的事業,因為這個需要有很多人投入。原因是現在這個農藥是遍地毒害,非常地嚴重,不但是殺生非常可怕,到後來會變成自殺而且毀滅大地,很多地在農藥用久了之後就死掉了,長不出東西來。長不出東西來大家就會餓死,東西少了以後大家爭鬥就會打死等等,這麼的可怕法。

很多同學剛開始種有機無農藥的農產品時,周圍所有的人乃至家裡的人都笑他們。比較好聽的是:「哎呀!那些人是學佛、念佛的,所以才做這種事情。」不好聽一點的就是:「這一批傻瓜!」結果,經過了一番努力後他們居然種出來了,不但不像大家想像當中那樣地絕對種不出來,而且種出來比其他用化學肥料、除(p124)草劑、殺蟲劑的還要好很多。一般種的玉蜀黍高度大概一米多一點,他們種出來的平均長得二米多高;還有平常都是一片葉子中間長一支玉米,偶而長兩支,但是他們種的平均都長四支,而且每一支都非常飽滿,這是使用有機無農藥的方法種出來的結果。

另外有個同學是種蘆筍,蘆筍是經濟作物,換句話說很值錢的,本來只有屏東能種,可是現在屏東種不出來了,因為長期使用農藥、化肥以後,土地慢慢酸化了,只能勉強種其他的作物,但是經濟價值不那麼高,而且要花很大的努力才會長出來。下士道中說到邪見增上的時候,很多東西都是乍似清淨、乍似安樂,而且要花很多的努力下去,得到的果報很少。但他們種有機無農藥的蘆筍,人家看到都說怎麼可能,可是由於就有這麼一群願意做傻瓜的人去做,結果不但做成功了,而且長得比別人種得還好。後來周圍的人都很羨慕,也都很高興,想跟著做。

我去看了兩個地方,當時看到非常地隨喜,回來以後仔細一想,更對我有非常深刻的影響。他們是做成功了,但是所花下去的氣力非常多,今天他們種好了以後,我們很高興地說,這是有機無農藥種出來的,又營養又不中毒,然後就吃(p125)下去;而他們是一天到晚在田裡忙,非常地辛苦。別人只要殺草劑一噴,草就沒有了,他們卻是要自己不斷地去拔,所以我去的時候,看到他們都戴著帽子,曬得黑黑的,整天在田裡工作。我們現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,宿生積了很多資糧,假定不好好珍惜,繼續努力提昇的話,實在太可惜了。我們也可以像世間這些人,採取很多時下所謂很先進的辦法,眼前好像省很多氣力,最後造了非常可怕的毀滅大地及殺生之業,到後來現生不是餓死就是被殺死,將來還要到地獄、餓鬼當中受極大苦,這是非常實在的一個問題。所以每次有事出去,一方面固然也可以說是去給他們打一下氣,但是對我來說,影響更深遠的是,看到世間種種相狀,我內心當中就非常地警惕:要得到這個暇滿的人身,是這樣的困難,現在我們不但有暇、腦筋又好,而且能夠值遇佛法,假定在世間法上空轉,而不好好學佛的話,天下還有什麼東西比這個更可惜的!這個事情看起好像無關緊要,可是對我們是有策勵的作用。真正懂得扼要的話,雖然是很簡單的道理,你只要把握得住就不會走錯;否則儘管你懂得很多,天花亂墜說了一大堆,那都是戲論,毫無用場。

【若爾於三有中一切盛事,見為過患,希求解脫欲樂,發起修眾善業,又於無我義如理(p126)觀察慧相應思諸善淨業,是否集諦生死因耶?】

這是一個問題。當我們了解在生死輪迴當中,所有的好事情都是引發生死的魚餌,沒有學佛之前,由於無始以來的習氣,以為它是好的,不斷地增長三毒;現在了解了過患以後,就不再要這東西,而是希望從三有當中解脫出來,因此要修種種善淨之業,來對治以前的錯誤。要對治就要先了解真正的原兇就是這個「我」,所以去學習「無我」的道理,透過如理的思惟觀察得到正確的了解,依此去造種種的善淨之業。那麼請問這個業,是不是也是集諦生死因呢?因為這個時候,我們還在生死輪迴當中啊!下面接著回答。

【總資糧道、加行道者,雖集庸常能引之業,然由如斯意樂所起,及於無我觀慧相應諸善淨業,是後有愛能對治品,與生死本我執行相,相違而轉,故非尋常真能引之集諦。然能隨順引後有集,故立為集攝。】

這一段話對我們是非常重要的。總之,在整個的五道中,資糧道、加行道的行者,在沒見道之前一定會造集輪迴生死的業,但是因為他內心當中所造作的是與無我慧相應的善淨之業,而這是正對治生死輪迴當中後有愛的,也就是說,跟我們流轉生死的根本恰恰相反的業,所以這些業並不是真正的流轉生死集諦所(p127)攝。不過因為還是在輪迴當中,所以仍舊算是集諦所攝。

譬如說,我們要走高速公路北上,結果跑錯了方向向南走,發現了以後回過頭來向北走,這個時候方向跟之前完全相反,但是我們還在高速公路上。同樣的道理,以前我們造輪轉生死的業,現在我們了解了真相,開始往反方向走,當然結果是完全不一樣的,可是眼前還是在輪迴當中。這是現下我們修行最重要的一個原則。退一步來說,眼前即便做不到,但是心裡要一直努力地策勵自己,就能從看不到而漸漸能夠看得到,進而漸漸能去做,到最後能夠做得到,這有它一定的次第,我們整個的學習過程都是這樣。

【如是亦如〈攝決擇分〉云:「問:若世間諸法,厭患後有,能背後有,引出世道,彼等何故集諦所攝?答:雖彼自性,厭背後有,然能隨順後有身語意妙行,是故當知是集諦攝。」】

這是《瑜伽師地論.攝決擇分》裡面所說的問題,這跟前面的一樣,當了解了世間的真相,對它生起厭患,不會像以前一樣愛著,這跟以前引發後有的造業是完全相背的,它是引導我們走向出世道的,既然是出世道,為什麼還是集諦所攝呢?答案是:雖然方向已經相反了,但是還在生死當中。以前的所造是惡的,(p128)越轉離解脫越遠,現在則是往相反的方向。所謂的後有,就是說造了會感得下一生繼續生死輪迴的業,既然輪迴生死的業都是集諦,因此歸類的時候,仍舊放在集諦當中。就像說有善人、惡人,善人當然不是惡人,但是就以人這個角度來看,他還是人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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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此說善思生死過患,厭離生死意樂所起,引出世道諸善淨法,為隨順集。故當勵力,引此意樂及無我慧。】

最後大師作出一個結論:如果我們能夠善巧地去如理思惟生死的過患,對生死當中一切的盛事生起厭離,由於內心這種意樂,會引發我們種種的行為,這都是使得我們漸漸地走向出世的業,這是道諦所攝。雖然這種善淨之法仍是集諦所攝,也就是說,的確我們還在生死輪迴當中,但這是真正能夠使我們漸次透脫出來的方法,所以正是我們真正要努力的。

【◎ 由是因緣,若未由多異門,觀察修習生死過患,於生死盛事破除貪愛,獲得對治。又未如理以正觀慧觀無我義,又離修習二菩提心。餘諸善行,唯除少數依褔田力,悉是庸常集攝,轉生死輪。】

根據上面所講的,我們必須要經過種種的聽聞思惟,從很多方面如理地去觀(p129)察修習,了解生死輪迴的過患,才有可能破除對生死當中一切好事情的貪愛。要對治貪愛,這話很容易講,但是我們應該去好好地觀察、思惟,如果自己對很多東西放不下,那個放不下的根本原因就是貪,這是我們真正該反省的地方。

一般來說,正破貪愛最好的方法是修不淨觀,不一定要去觀有我、無我。如果依著正確的觀法觀起來了以後,對於平常歡喜的東西,會產生非常強大的厭惡感。譬如說本來覺得美味無比的東西,一旦觀起來,會覺得它又臭、又髒、又爛,內心當中非常強大的排斥感就來了,這不是一個道理,我們現在都是在道理上面轉。我有一個朋友,他的惡業感果的時候,好好的一個境界,別人看的是青山綠水,他卻看見一片枯黃。同樣地,如果造了善業,也就是前面所說的思、思已業,當你很認真地去思惟觀察,一旦觀成的時候,眼前看見的這些東西,也會產生這樣的效果。

我聽說以前有一位大德,修白骨觀成功了,看出去別人都是一具具的骷髏,就像我們好好地坐在這裡,他看我們就都是骨頭。但真正淫貪的對治並不是白骨觀,白骨觀是對治我們對身體的執著,有很多人對自己的身體就是放不下,那才應該修白骨觀。如果要對治對男女飲食的貪欲,應該是修不淨觀,可能他有一點(p130)弄錯了,結果雖然把別人看成白骨,欲心還是會生起來,因此他說了一句話:「縱然白骨也可愛!」所以如果不是正對治的話,這種非常嚴重的貪愛是拿不掉的。

觀無我慧是專門對治我執、我所執,這跟前面所說是不一樣的,我們現在如果不好好地善學深思,正對治稍微弄錯一點點就沒有用,修行就是這樣。世間也是這樣,民間有一句話「嘴上無毛,做事不牢」,又說「大器晚成」,就是說有些人雖然腦筋很好,自己有很多想法,但都不夠成熟卻自以為是。我自己的經驗也是這樣,我現在有一些認識、想法,年輕人都不同意,我也莫可奈何,我曉得自己吃過多少苦頭才學會,他沒吃苦頭就是不可能了解的。修行亦復如是,所以前面一再說「信為能入」,在還沒有真正體驗過之前,如果你善根夠,遇見夠條件的師長教導,你就要相信他,沒有第二條路好走,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原則。

由於觀不淨而破除貪愛,或由於觀無我慧而破執著的這個我,乃至自己了解了以後,修習大乘法,發菩提心(有世俗及勝義二種),願意幫助一切的人而希求無上菩提,如果離開了這些內涵,所有其他的善行,都是平常集諦所攝,轉生死輪的業。不過有一個例外,「唯除少數依褔田力」,這是極少數,靠著一種特別的力量,也能夠跳出生死輪迴。前面所說的破除貪愛、觀無我慧、修二菩提心,這(p131)三樣實際上是一貫的。現在說不從這些,而是依褔田力也能跳出生死輪迴的,這是極少數,這種方法一般來說,就是淨土法門,不過實際上到了淨土以後還是要依著道次第走上去。真正要求生淨土,心裡面必須至誠懇切地皈依,所以一定要先了解一個事實:世間是一無可取,由此策發真正要跳出生死輪迴的希求。不過修行的重點,不是放在觀察生死過患,也不是觀察生死的根本--我執,而是看見了過患以後,一心皈投阿彌陀佛,因為阿彌陀佛有願力救他,所以他修行的主力是放在皈依。照理說單單皈依是不能跳出生死輪迴的,但推動他皈依的力量,是因為感到三有的盛事一無是處,想要跳脫生死輪迴,這是一個重要的原則。淨土的經論當中也說得很清楚,雖然嘴巴拚命地念阿彌陀佛,如果腦筋當中對生死的盛事都放不下,臨終的時候,他所希望的這些東西就會障礙,極樂世界是去不成的,這一點我們應該要知道。

【又增長業分為二類:一為樂受義故增長,二為捨受義故增長。】

【◎ 初中復二,一為受用色聲等欲塵,所生諸樂。二於外樂,厭捨貪著,為定生樂受,而增長業。初復有二,一正緣未死以前現法樂故,造非褔業。二正緣來世諸欲樂故,增長褔業。正緣定生樂受者,謂集能生第三靜慮,下至初禪諸不動業。若於諸欲捨離貪著,復由樂受令意厭患,(p132)為捨受故而作業者,謂集能生第四靜慮,乃至有頂諸不動業。此是世親論師意趣。由此正理,若普厭棄一切諸有,為解脫故三門行善,則能漸遠生死,漸近涅槃。】

增長業是講集諦所攝的輪迴生死之業,分為二類,一個樂受義故增長,一個捨受義故增長。為樂受義故增長業有二種,一個是受用外面的色聲等欲塵,還有一個是對外在這些東西所生的快樂厭離捨棄貪著,而受用在禪定中的樂,這定所生的樂又更高一層。前面第一個受用色聲等欲塵又有兩種,一種是只為今生短暫的現法樂,所造的都是非福業;平常我們凡夫就是在這上面轉,不管你說多少道理,內心都是為了這個,這在下士當中已經說得很明白了。另外一種是想得到來世的好果報,所以眼前的樂受就願意放掉一點,本來是處處為自己,現在會去幫助別人,乃至布施、持戒等等,這是為了將來的因緣,造作增長的是褔業。正緣定生樂受的人,厭捨外在的快樂,追求禪定所生的樂受,這樣所增長的是三禪、二禪下至初禪的不動業。

初禪是離生喜樂地,二禪是定生喜樂地,三禪是離喜妙樂地,四禪是捨念清淨地。初禪、二禪、三禪都有樂受的感覺,到了四禪則是捨受相應,已經沒有樂受了,所以說「復由樂受令意厭患」,雖然很快樂,可是他覺得這個樂受本身還是(p133)一個不好的事情,所以內心當中厭患它。從四禪以上以乃至有頂,就是三界內最高的天,都是在捨受當中,這是前面說的「為捨受義故增長」的業。這個就是世親菩薩講的。

最後所說的這個就是修行人該做的,了解這個道理以後,就知道只要在三有當中,不管是樂受、捨受,都是在業的繫縛當中,於是內心就會希望從三有解脫,因此推動身口意去造善淨之業,這樣就能漸漸遠離生死,漸漸得到涅槃。這一部分就是說明集業的內涵。

由集諦門思惟流轉生死次第總共分為三科,最後一科是死歿及結生之理,在正說之前,先複習一下幾個最主要的重點。前面苦諦已經講過了,現在這一科是思惟生死流轉次第,這就是集諦所攝。苦諦有四個行相--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;集諦的行相則是因、集、緣、生這四個。現在把這四個行相,配合煩惱發生之理、彼集業之理、死歿結生之理這三科簡單地說明一下。

集諦的「諦」就是真實不虛、確定不移的意思,「集」就是聚集,或者說招集、招感,把這些東西聚起來,所集的實際上就是我們種種的煩惱跟所造的業。造惡業是因為我們跟煩惱相應,根本是無明薩迦耶見,不了解事實的真相,造了業以(p134)後,將來一定會感得流轉生死的苦果,這整個的過程稱為集。世間的真相就是如此,絕對不會變動的,所以叫集諦。

集諦分為四個行相--因、集、緣、生。我們在輪迴生死當中,造了業以後,它有一種力量,能夠引發我們後有的習氣,這個就是「因」,相當於十二因緣中的無明、行、識,它有引生後有的力量,就好比種子一樣。可是種子要感果還要有一個條件,這就是下面的集。這個「集」就是說當習氣不斷地增長以後,將來一定會感得跟所造的這個惑業相應的生死果報。譬如造了哪一道的業,將來就會感得哪一道的果,前面有這個因,但是果報還沒現起,一旦這個集增長了以後,一定會感果的。這也就是前面共下士講的,作已增長業一定會感果,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。我們無始以來造了無窮無盡的業,先感果的業那就是「生」。所以說所集的業是各式各樣的,每一道都有,但是下一生會到哪裡去,還要一個「緣」,不斷在前面推動你,當這一生的果報結束了,下一世就會現起,所以這個緣助使你感得下一生。真正細的地方,將來可以進一步深學,我們現在了解了這些道理,如果能夠努力去做的話,已經足以讓我們漸漸出離生死輪迴,這是大家要把握住的。

現在把它跟前面講的這三科連貫一下。第一科是煩惱發生之理,生死輪迴的(p135)根本是煩惱跟業,可是這當中以煩惱為上首,如果沒有煩惱,雖然有業不會感果;沒有業有煩惱,馬上就會造業,造了以後果報就會來,所以集諦當中最主要的因就是在煩惱。前面說十二因緣雖然是一個無窮的循環,可是也是從無明開始的。這個因有了之後,怎麼去集業,然後因集了以後進一步怎麼緣生,就是下面的這個科判,告訴我們前一生怎麼結束,下一生怎麼生起,所以這個苦集諦真正的行相就了解了。這裡只是簡單地說明,當我們平常研討的時候,先了解概略的名相,也不必花太多的時間深入研究,最主要的是對治自己的惑業,這個比較重要。

※﹝第三、死歿及結生之理分五:①死緣,②死心,③從何攝煖,④死後成辦中有之理,⑤次於生有受生道理。今初﹞

平常我們對死很恐怖,對生會很歡喜,實際上生死是一貫的,它輾轉互為因果。眼前我們能體會得到、看得見的,就是生的那一部分,死的那一部分我們看不見,而佛法就是讓我們也看見原來看不見的那一部分,當我們了解了生死輪迴的因果相續以後,如果如理去做的話,自己就能夠把握得準方向。所以,死實際(p136)上就是生的因,有了這個因,下面如果再繼續增長就是集,當我們這一生壽盡了以後,這一生集的業一定會帶我們到下一生去輪迴,所以集諦也就是因集緣生。而這個死就是在下一生之前,也是我們這一生的最後。其實佛法中所有的道理都是告訴我們要怎麼善用這一生,如果懂得好好地善巧運用的話,臨終就不會後悔,這是對我們來說真正最重要的事情。

這裡分五部分:由什麼因緣而死叫「死緣」。「死心」是指死的時候的狀態。第三「從何攝煖」,命跟煖是同時的,換句話說,在煖捨的時候,就是命離開的時候,這其中告訴我們它是從哪裡離開身體的。第四是「死後成辦中有之理」,死後到下一生中間,還經過一個階段叫中有。聖人是沒有中有的,凡夫則有。最後是「次於生有受生道理」,它是怎麼從中有再去感得結生的道理。實際上整個過程當中,最主要的推動者,就是集諦所攝因集緣生當中的集,也就是煩惱跟業的力量。

【◎ 壽盡死者,謂如宿業所引壽量,一切罄盡而死,是為時死。福盡死者,謂如無資具死。未捨不平等死者,謂如經說,壽未窮盡,有九死因緣,謂食無度量,食所不宜,不消復食,生而不吐,熟而持之,不近醫藥,不知於己若損若益,非時非量,行非梵行。】

死有幾種原因,一種叫壽盡死,一種叫非時死。我們所以有這樣的壽命,一(p137)切都是宿業所感。業盡的時候,此生就到此為止,這是壽盡而死。實際上,跟這個壽命相應的業,還有我們宿世的福。以世間的工作來說,譬如你和老闆簽下一期三年的約,工資先給了你,那你在這段期間內必須量入為出,慢慢地去用所獲得的錢,假定任意浪費,寅吃卯糧超支了以後,那就麻煩了。所以很多講因果報應的書上,都有這種福盡而死的例子。其中有一個故事說:有兩個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是一個早死,一個則很長壽。原因是早死的那個人一生都享很大的福,另外一個則過得很節儉。所以這個壽跟福是可以轉換的,如果你福報很大又懂得節制,福可以轉成壽。反過來,如果任意揮霍的話,不到壽盡就會死,因為福已經用完了,道理就是這樣。

我建議大家,平常與其看很多的理論,倒不如多看這些實際的例子,不過不要當作故事看,否則就像看普通的小說一樣,沒有什麼太大的意思。看完以後也應該心平氣和地想一想,其中內涵對我們生命的意義。我常常會看《物猶如此》,裡面就是講有很多動物也曉得忠義的故事。每次看完了我就會想,這個畜牲尚且能夠知道忠、義、孝、悌,身為一個人,我到底做到了些什麼?如果能夠認真地這樣去看,那麼讀這個書就對我們很有好處了!

(p138)還有就是雖然褔跟壽都還有,但是由於自己不知取捨而橫死,這叫不平等死,這裡舉出了九種。世間也有一定的法則,如果違逆法則亂來的話,都是導致橫死的因。經上說的是一個主要的大綱,像現在很多人喜歡去冒險、找刺激,覺得很好玩,一不小心就死掉了,這都是屬於橫死的因緣。

這裡提到「食無度量」等,我們受用飲食有一定的量,如果貪心過分、暴飲暴食;或者吃不相宜的東西,那就會損害身體;或者還未消化完又再進食;還有就是,平常假定吃了不當的食物,沒辦法把它吐出來;或者消化了的廢物留在身體裡面排不出來,這都會變成死緣。還有如果生了病以後應該去看醫生而沒去看,乃至「不知於己若損若益」,通常是指對男女飲食這些事不知節制。其實廣泛的說,就是對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損或有益都不清楚,這些都是橫死之因。

所以死緣就是在什麼條件之下他會死。我們平常造的這個業,透過集諦的滋長,形成十二緣起的「有」支,在下一生一定會感果,就是「生」。但是前面的生命沒有捨去之前,後面的「生」還不會現起,所以是歸在因、集、緣、生的「緣」當中。

至於下一生投生哪一道,和死時的死心有密切的關係,所以這裡特別作個說(p139)明。平常我們心裡不外乎三種狀態:善、惡、無記,所以就會造集善業、惡業跟無記業﹔同樣的,到臨終的時候,這三種心不僅是造作善、惡、無記業,而且還會引導我們到善、惡道去,所以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所在。進一步來說,我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死,因此前面告訴我們隨時要做好準備,而臨終所呈現的一切,並不是莫名其妙而來的,它是由於生前經常串習,到臨終的時候就自然而然會出現。

既然這對我們有這麼深遠的影響,我們也希望走增上生的話,豈不是在平常就應該要努力嗎?我們所以修學研討《廣論》,做種種善行,無非都是在這個問題上面談,因為「死心」對我們是非常重要的。所以不是等到死的時候才講那個「死心」,平常一切時處,面對任何境界的時候,如果自己能夠提起正念,都應該思惟:這一念就是引我們入善、惡趣的關鍵。因為這個心相續是念念向前推衍的,每一念生起的時候,前一念就可以看成是死心,就像無常有粗、細兩種,深細去觀的話,能從粗相進而看到細相,那就是剎那剎那的生滅。當我們了解了這個特徵以後,就知道該如何策勵自己了。

p. 176 (3)

【◎ 第二、死心分三。善心死者,謂由自憶,或他令憶,乃至粗想現行以來,信等善法現(p140)行於心。】

第一個說明善心死的狀態,當一個人臨終的時候,或者他自己能夠記起善事,或者旁邊的人幫他記起來,使他內心當中緣著善法,一直到粗想現行為止,一旦進入細想,念頭就不會再變了。所以臨終之前最後的那個粗想,就是我們下一生到哪裡去的關鍵,善、惡道就在這時決定了。這個善法特別是指信、精進、念、定、慧等等,是出自《百法明門論》當中。第一個是信根,如果我們仔細去觀察會發現:平常歡喜講道理的人,一般來說信根都不夠。信有一個特點,就是對於自己不了解的,或者雖然理論上能夠了解,實際上對真實的內涵並不了解的,但是願意接受。這並不是叫我們盲目地信,佛法絕對不主張盲信,要經過如理地觀察、思惟、決擇的過程,不斷增長淨信。前面說的信善知識,信業果等等都是這樣。而往往我們會覺得「讓我了解了,我才能接受」,的確我們應該要了解,但是你堅持一定要先了解才願意接受,這往往對自己有很大的傷害,所以這個特點我們要注意。平常我們最相信自己,而且找種種理由來證成自己,實際上這對我們是絕大的傷害。

「等」就是講下面的進、念、定、慧這些善法。由於相信,自然而然會啟發(p141)好樂的心,所謂「信為欲依,欲為勤依」,那個時候會策勵自己,不要隨順著自己的煩惱、業習氣,而應該隨順著我們所信的道理去做,這往往是違背我們心意的,這是它的一個特點。當我們了解以後,在實踐過程當中,自己會很明確地察覺是否在隨順、增長軟暖習氣。如果能夠如理地依法對治我們的煩惱習氣,這都是透由信根而啟發的。在臨終粗想現行的時候,如果這個先現起,叫做「善心死」。

【又行善不善補特伽羅將命終時,或自憶念,或他令憶,昔於何法多所串習彼便力強,由此令心於彼流注,餘皆忘失。若於二事平等串習,先憶何法便不退捨,不起餘心。】

通常情況之下,每個人的一生都是如此,有的時候做好事,有的時候做壞事。可是臨終時現起最多的就是平常做習慣的,這時或者自己能憶念起來,或者透由別人提醒而憶起。這就是為什麼臨終需要助念的理由,對我們實在太重要了。不過這裡有一個特點,自己生前有串習的,臨終時別人提醒才有用;若是平常不習慣的,就算是聽說過,但並沒有努力去串習,別人來提醒也沒有用!甚至別人提醒了,自己還會不歡喜,我們常常就是這樣。

我曾經遇見過一個女居士,她先生才過世不久,之前夫妻兩人都信佛,可是信的法門卻不一樣,譬如說一個歡喜念地藏菩薩的,另一個是念觀世音菩薩的,(p142)結果很不幸,她先生臨終的時候,她就以自己所好提醒先生,使得他很不歡喜,心裡面非常混亂,她還覺得自己是一番好意。後來她聽到《廣論》以後非常難過,一直為這件事情懺悔。

像這件事情,我們可以在這裡分兩點來說明。第一點就是我們要懂得《法華經》中所說的意趣,佛了解眾生的根性是儘管有更好的法門,如果他不能接受,也不必勉強他,所以《法華經》上佛應眾生根器,分別說三乘。這又有兩種說法,有一派說三乘究竟,例如唯識的隨教行者,他們認為有一些人是只能證得羅漢就到此為止,不能成佛的。另外一派則認為最後一定會成佛,只是現在根性比較差,一口氣還無法用大乘法來救度他,所以只好讓他先證得空性以後,他自己一定會覺得不圓滿而後悔,那時再來迴小向大,雖然走得遠一點,但是最後一定可以成佛,這個叫做究竟一佛乘。了解了這個道理以後,我們平常如果有機會也能隨分隨力幫忙人家,但對方不接受的話,也不必勉強。

進一步是對自己來說,這才是真正重要的,不要只想在臨終的時候,多找幾個朋友來提醒我們就可以了,如果生前不努力,到時候再多的人提醒,都沒有用!我聽見過幾個平常也頗有修行的人,臨終的時候別人來幫他助念,照理說如果這(p143)個人很有修行,應該就能提起來念佛,可是他卻說:「我現在痛苦得要命,你還念什麼佛,趕快去找醫生來呀!」他平常都主張生了病不要找醫生,應該趕快提醒念佛,但是臨終的時候當別人告訴他要把佛號提起來,他卻提不起來,反而絕端痛苦。所以這個事情千萬不要騙自己,說好聽話,讓人家覺得你這個人學問很大,到真正生死關頭的時候,是一點都假不來的。

所以我們平常應該觀察自己內心,平時「於何法多串習」,那個力量就強,自然而然內心也「於彼流注」,其他的都忘失掉了。如果善跟不善的串習都差不多,那麼臨終的時候只要有人提醒他,先提醒的,他就先提起來,因此真正重要的還是平常的串習。前面共下士已經很明確地說過:「諸業於生死,隨重、近、串習。」其中的近就是講這個。這裡特別再說一遍,因為這個跟我們修行是有絕大關係的。

【又作善者如從闇處趣向光明,臨命終時,猶如夢中,見有種種可意之色,非不可愛,安祥而逝。臨死其身無重苦受。造妙業者,解肢節苦,亦極輕微。】

行善的人臨終的時候,身體上也不會有很大的苦受。如果這個業越好,死的時候肢節分解的苦也越輕微,所以造善業,不但現在好,將來也好。不過要造業通常都不能隨順自己的習氣,我們隨順習性造業的時候很痛快,臨終就麻煩了,(p144)到將來更是絕端痛苦。所以真正學佛的佛弟子,就要在這個地方下功夫,千萬不要平常做任何事情都配自己的胃口,應該如理觀察,依法行持,這個才是最最重要的。

【◎ 不善心死者,謂由自憶或他令憶,乃至粗想現行以來,追念貪等現行不善,臨死其身受重苦受。造不善業當死之時,現受先造不善業果,所有前相,謂如夢中多怪色相,於彼顯現,如從光明趣向闇處。諸造上品不善業者,由見彼等不可愛相,身毛恐豎手足紛亂,遂失便穢,捫摸虛空,翻睛咀沫,此等相現。】

不善心死跟善心死一樣,都是我們平常的習慣,只是顯現的境相不太一樣。如果造上品不善業的話,死的時候就像做夢時夢見可怕的事情一樣,會汗毛直豎、手腳亂揮,乃至於大小便失禁、眼睛翻白、口吐白沬等等。我曾經看見過一個小孩子,只有十歲上下,臨終的時候就這樣。當時也不太知道,學了佛以後,我也想過:這個小孩子哪有可能會造什麼大的惡業呢?後來再想一想,的確有可能。一般來講,十歲就死,表示這個人的業報非常糟糕,很可能前生從地獄裡出來,這一生壽命還是很短,而且說不定還會再墮落。

我也曾經看見一個故事,不妨說一下。有一個人生前造了很多惡業,可是他(p145)也念過佛,死後下了地獄,閻羅王要把他送到油鍋煎的時候,他忽然想起來了,拼命念佛,結果那油鍋就炸掉了。閻羅王沒辦法可想,就讓他投生到善道,但壽命很短,才出娘胎就夭折了。經過這樣入胎、出胎,後來他這個佛號就統統忘失掉了,只得長劫在地獄受苦。所以論上說,有時是一個業感一生果報;有時是很多個業,感得一生果報;也有的是一個業會感多生的果報。所以造了惡業,果報是很可怕的。

我看見過幾個人臨終的景象,前面說的這個小孩是我唯一看見比較恐怖的現象。我也看過死得時候很安詳的人,好像閉上眼睛,很平靜地就走掉了,通常這都是生前勤修善業的結果。

【若造中品不善,彼諸相中有現不現,設有不俱。作惡業者,解肢節苦,最極尤重。又解肢節,除天、那落迦,所餘生處,一切皆有。】

中品不善的話,前面所說的不可愛相,有的時候會現起,有的時候不現起,就算現起也不是全部都呈現,只有一部分。如果造惡業的話,將來固然是非常可怕,臨死的時候,解肢節也絕端痛苦,就像被人截割一般。這個苦,除了天界跟地獄以外,其他的各道當中都有。

(p146)【又一切人臨命終時,乃至未到昏昧想位,長夜所習我愛現行,復由我愛增上力故,謂我當無,便愛自身,此即能成中有之因。此中預流及一來者,雖其我愛亦復現行,然慧觀察制而不著,譬如強力制伏羸劣,諸不還者我愛不行。】

一個人臨終的時候,先是進入粗想,接著是細想,到最後就完全昏迷了。在這個之前,由於無始以來一直串習強烈的「我愛」,死時會感覺到我好像快要失去了,自然而然生起非常強烈的執著,這就是感得中有的原因。這種情況只有凡夫才有,聖者不會,因為聖者已經真正見到無我。不過還是有程度的差別,小乘的預流果還會在生死輪迴當中投生七次,一來果要來一次,不還果則不再來了,他會到天上去證得羅漢果,他的「我愛」不再現行。預流果和一來果的聖人,我愛的習氣還在,但是他有智慧的觀察可制住它,就像一個強壯有力的人制伏一個體力比較差的人一樣。這個道理講到「成辦中有」時會再詳細地說明,這對我們平常修行是非常重要的關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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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◎ 無記心死者,謂行善不善者或未行者,自未能念此二種事,無他令憶。此臨終時俱離苦樂。善心死者,是於有粗想時,若細想行時,善心即捨,住無記心。彼於爾時,於曾習善亦不能憶,他亦不能令其憶念,不善亦爾。故細想行時,一切死心,皆是無記。(p147)《俱舍釋》說:「善不善心行相明了,不能隨順當斷死心。」】

所謂無記心死者,就是不論有沒有造善或不善,臨終時自己沒有想到,也沒有人提醒他,只是糊裡糊塗,所以心裡既非善也非惡。這是指粗想階段,不是指細想。真正到細想的時候,善惡心都沒有,一定是無記心,所以這裡講的無記心,是指粗想的時候,沒有善心或惡心。平常我們自己觀察一下就可以瞭解,有時候坐在這裡,腦筋還蠻清楚的,可是也並沒有想什麼,這就是一種無記的狀態。臨終的時候,腦筋也還蠻清楚的,可是想不出自己所做的好事或壞事來,就是這種狀態。一旦進入細想,不管之前是善、不善、無記,都變成無記心。所以真正決定我們下一生的,是在粗想時候的善、不善、無記。這個都是根據《俱舍釋》上說的。

【◎ 第三、從何攝煖者。造不善者,識於所依從上分捨,上分先冷乃至心處。造善業者,自下分捨,下分先冷,二者俱從心處識捨。識最初託精血之中,即為肉心;最後捨處即最初託。如是先從上身攝煖至心,或從下分收煖至心。次雖未說,從下或上,亦攝至心,然當類知。】

壽命捨的時候,體溫會慢慢地消失掉。如果造了惡業死時識是從上分先捨離,(p148)慢慢地向下,煖跟識是一樣的,所以造惡業者的身體從上面先冷,冷到心。造善業者是下分的腳先冷,冷到心,最後都從心這個地方離開。投生的時候,識也是從心臟的地方托生。所以從臨終的相狀,就可知下一生去的地方。有的時候我們會想知道這個人下一生到哪裡去而摸摸他。千萬摸不得!這是毫無意義的事情,而且會影響他的投生。說來說去真正重要的還是自己平常的時候要多鍛練。要幫忙亡者,能夠勸他固然好,就算他不聽,如果你自己心力很強,能夠代他觀想、憶念的話,亡者也能受用,這一點對我們是非常重要的。

【◎ 第四、死後成辦中有之理者。如前所說識從何捨,即於彼處,無間而成,死與中有,如秤低昂。依二種因︰謂我愛已生故,無始樂著戲論已熏習故。善不善業已熏習故。】

當煖收攝完畢,識就離開我們的報體,也就是死了。「無間」就是中間沒間隔,死跟中有是同時現起的,就像秤一樣,一邊低的時候,正是另一邊高的時候。而成辦中有依兩種因,這也就是我們修學佛法的重心所在。第一點是生死輪迴當中的總相,只要在生死輪迴當中的異生(就是凡夫),最主要的特徵就是無明。也就是對於「我」是什麼看不清楚,產生種種虛妄的分別執著,這個叫戲論,是我們無始以來所熏習的。不管投生哪一趣,這個一定都會現起。

(p149)由於有無明,所以有貪瞋癡等煩惱,因此而造種種業,前一生消失的時候,下面這個業就感果了。所以第二個原因是「善不善業已熏習故」,這個是在我們生死流轉當中,感得哪一道的個別因。因此,我們修行第一個是先以善業取代惡業,進一步要淨化所造的善業,使它變成淨業。善業也並不是從外面的形式上面看善不善,而是從內心上面講,如果只是為自己,不管做什麼善事都是騙人的,為了利他,這個才是真正的善業。不要說佛法,就是像《了凡四訓》、《俞淨意公遇灶神記》等世間的書,也都很清楚明白地說明這一點--只要問問自己的內心就清楚了。

【又此中有,眼等諸根悉皆完具,當生何趣即彼身形,乃至未受生有以來,眼無障礙,猶如天眼。身無障礙,如具神通。《俱舍》亦云:「為當本有形,此謂死以前,生剎那以後,同類淨眼見,具業神通力,根全無障礙,不轉為尋香。」此說中有是同類見,及修所得離過天眼能見。】

因為無始以來對「我」的樂著,到死的時候這個強烈的我執,就是生中有的原因。中有的形相由他生前所造的業來決定,當中有現起來的時候就是他下一生的形相,「眼等諸根」都具足。而且中有身有業通,在還沒有受生之前,他的眼睛(p150)可看見任何東西,只要有業緣的境,可以說是無遠弗屆。

接著引《俱舍》來說明,中有的形狀就是下一生本有的形狀。本有是指從出生剎那以後到死之前的這段期間。如果他下一生感得人道,那麼中有就是人的形相;如果下一生是感得生天,中有就是天的形相;如果下一生感得地獄、餓鬼、畜生,就是地獄、餓鬼、畜生的形相。能看見中有的有二種,一個是同類的中有;還有一個是淨眼,就是有修行的人的淨天眼,平常普通的人看不見。

「不轉」是說這個中有現起了就不會轉變的。此外中有又叫做「尋香」,因為中有吃東西是以鼻子聞的,譬如我們點香,他聞到那個香味就受用了。或者供養他一些食物,他不像我們一口一口吃進去,而是聞那個香味,所以叫作「尋香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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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辦何趣中有,次定不可轉趣餘生。《集論》中說容有轉改。】

前面說不轉,就是指不會轉趣餘生的這個狀況。這是《俱舍》的說法,但是《集論》上面說還是可以轉變的。原則上,宗大師的主張是後者,也就是說中有還是可能轉變的。可是轉變要什麼條件呢?一般靠自力是不能轉變的,如果外面有很大的加持力的話則有可能。所以在七七當中,做功德給亡者是非常有用的。不過若是普普通通隨便做一下也是不行,第一他自己要有相應的福報,其次去超(p151)渡他的人要有很深厚的功力,還有如果超渡的人跟他的關係非常密切,這幾個條件是真正能夠幫助他的。所以善友對我們非常重要,這是死時真正能夠幫助我們的。惡友可能平常跟你關係密切,但臨終時卻會把你拖下去。既然能轉變的話,固然可以從壞的地方超渡到好的地方;同樣地也有可能把你從好的地方拉到壞的地方。我曾經看見很多這種典型的例子,有人死的時候還蠻好,結果家裡面就給他超渡,殺豬宰羊,造了很多惡業,反而使他受累了。所以生前與周圍的人所造的業是何等的重要,這個因緣是永遠輾轉的。

【本有者,《俱舍論》中總說四有,死已未生是為中有,當正受生初一剎那是為生有,從此第二剎那乃至死有最後剎那以前,是為本有,臨終最後剎那是為死有,此望將來受生之死有,是其本有。】

下面本論根據《俱舍》來說明本有的概念。死了以後到還沒投生之間叫中有。中陰死亡時投生的第一剎那叫做生有。一旦生有現起,就是已投胎了,然後從此一直到死有現起之前叫作本有。臨終最後剎那叫做死有,這就是四有。本有就是在他受生以後,還沒死之前一向的狀態。我們一直有一個心識,這個識是相續的,《西藏生死書》裡叫做自然中陰,《俱舍論》上叫做本有,只是名字不同,我們要(p152)了解。

【有誤解此說為前生身形,又有見說是後形故,說三日半為前生形,次三日半為後生形。此說全無清淨依據,唯增益執,《瑜伽論》說識不住故,於前世身不起欲樂。故有說云,見前世身而生憂苦,亦屬增益。】

我們先了解在生死相續當中,心識變化的幾個狀態。生有跟死有都是一剎那,中有只有四十九天,最長的就是本有。有人以為中陰身還是前生的身形,就是說人死了以後,那個中陰身所現的還是這一生的人形,其實不是的。又有人聽說是跟著後生的身形,於是他就認為三天半的是這一生的身形,三天半是下一生的身形,因為七天一變。大師說這種說法毫無根據,完全是一種增益執。所謂「增益」,是說不是事實而是人加上去的一種錯誤的執著。根據《俱舍》所說,中有肯定不是前生的形狀,而是當來生的本有的身形,也就是下一生的狀態。另外《瑜伽論》上說,死時識不會停在此世,而完全是根據他造的業到下一生去,所以對前世身不會再起欲樂。因此有人說看見前世身還會生憂苦,這個也是增益之說。

不過有的時候,我們會看見像《來生》上所舉的一些例子,有的人好像看見他前世的身體,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呀?其實,書中提到的這些人根本就沒死。我(p153)們要知道這個特徵,這個和真正死的時候情況不太一樣。譬如有一個地方是你久已嚮往的,或者是你早已準備要去的,如果是十點出門,到了九點,你就會坐立不安了,大家有沒有這個經驗?就像這樣,你心裡面一天到晚想要到那個地方去,臨終的時候,這個業相現起來,死心就跟著到下一道去,不會再回頭看的。這是用很粗淺的例子來說明這個道理,了解了這個,我們自然曉得怎麼把握住眼前這一念的心,如法如理去做,這個才是最重要的。

【造不善者所得中有,如黑羺光或陰闇夜。作善中有,如白衣光或晴明夜,見己同類中有,及見自等所當生處。】

中有的身形是什麼樣呢?如果造了不善的人,中陰是黑的,像黑羊的羊皮黑黑亮亮的,雖然有光,可是這個光是黑的,或者像陰天的夜晚一般幽暗。作了善業的話,中有就像白衣服所發出的白光,或晴天的夜晚,是很明亮的。這兩個雖然都有光,可是一個是黑的,一個是白的,這是善業、不善業的差別。中有能夠見到同類的中有及當生的處所,換句話說,他能看得見相應的情、器界。

【《入胎經》云:「地獄中有如燒杌木,旁生中有其色如煙,餓鬼中有色相如水,人天中有形如金色,色界中有其色鮮白。」此是顯色差別。】

(p154)這是引《入胎經》上所說的,各類中有所顯現出來不同顏色的差別。文字很容易懂,這裡就不細說。

【從無色沒,生下二界則有中有,若從下二,生無色者則無中有。於何處沒,即於其處成無色蘊,堪為根據諸教典中除此而外,未說餘無中有之例,故說上下無間,皆無中有,亦不應理。經中又說天之中有頭便向上,人之中有橫行而去,諸作惡業所有中有,目向下視倒擲而行,意似通說三惡趣者。《俱舍論》說,人鬼畜三,各如自行。】

這裡特別說明一個特點:如果下一生是投生到無色界,則沒有中有;反過來,無色界生到下二界則是有中有的。經典上並沒有其他不經中有投生的情形,所以說「上下無間,皆無中有」的這種說法是不合理的,因此就是到地獄去,還是有中有的。此外,生天中的中有頭是向上的;人中的中有是橫著走的;作惡的中有頭是向下,倒過來走的。這個行相大概通於三惡道。《俱舍論》則說,人道、鬼道、畜生道的中有,就像他在本有當中的狀態。

【壽量者,若未得生緣,極七日住。若得生緣,則無決定。若仍未得則易其身,乃至七七以內而住,於此期內定得生緣,故於此後更無安住。堪依教典,悉未說有較彼更久,故說過此更能久住,不應道理。如天中有七日死已,或仍生為彼天中有,或轉成辦人(p155)等中有,謂由餘業轉變勢用,能轉中有諸種子故,餘亦如是。】

中有的壽量,最多七天,七天一變,但是最多也只有七個七天。若得到生緣投胎了,中有就沒有了。在轉變的過程當中,如果有別的業力出現,例如有人超渡他等等,則中有會轉變,或者從下到上,或者從上到下。這是第四、成辦中有之理的內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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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◎ 第五、次於生有結生之理者。若是胎生,則彼中有於當生處,見有自己同類有情,為欲看彼及戲笑等,遂願往趣當生之處。】

這裡講生有--下一生怎麼結生,也就是我們怎麼從中有進入到下一生去的關鍵。我們在生死輪迴當中一共有胎、卵、濕、化四種形態,現在以胎生為例來說明,其他的可以例知。在前面已經講過中有有種業通,在他的業力範圍之內,他能看得非常遠,可說是無遠弗屆,不過必須是有緣的才看得見,否則也是看不見;而且他可以沒有甚麼障礙地去他要去的地方,但如果是神通,就不受這些限制。所以就中有的業通所看見的以及行動的能力來說,跟神通一樣,但是範圍完全不一樣,中有是完全被他在輪迴生死中所造的業所限制,這點我們先要了解。結生時,中有會看見自己同類的有情在他下一生該去的地方,這是因為他前一生(p156)造的業,看見了就覺得滿歡喜就靠過去,於是就投生到他應該去的地方了。

中有的業通來自他造的業;這裡所說的「結生」,也就是要去感下一生的果,它的因還是自己造的業。反觀我們平日的現行:如果和自己習慣相應的境現起,你不知不覺就會歡喜地跑過去。每個人自己想想就可以很清楚地發現:如是因感如是果。所以學了佛法以後,如果了解這個是不應該做的,就要想辦法斷掉它,儘管你覺得很歡喜,可是假定你信得過佛法,願意力爭上游的話,那就不要去做自己不該做的,增長這個業習氣。如果不斷去增長,死了以後也是如此,在生前有理智可以去決擇時都還擋不住,在中陰身的時候,你只有隨順習氣一條路好走。

所以真正了解了這個特點以後,千萬不要把它看成一個理論。我自己覺得最辛苦的、也最慚愧的就是這個,話我會講,碰到境界,就是跟著它轉。不過如果了解佛法的話,雖然做不到,你會感到慚愧,但是不會失望,反而會更加努力。這個業習氣本來不是這麼容易對治的,而這又是唯一的一條路,所以必須靠著師友不斷地策勵,加上自己的努力,一定會產生我們希望的效果。

【次於父母精血,起顛倒見。爾時父母未行邪行,猶如幻變,見行邪行,便起貪愛。此復若當為女,欲令母離,貪與父會;若當生男,便欲父離,貪與母會。】

(p157)這就是入胎時的狀況,對於有緣的父母的精血會生起顛倒見,這時父母還未正式交會,他就是看見好像幻變一般。然後看見父母交會的時候,會覺得自己是其中之一,如果是生為男的,就想排開父親,自己跟母親交合;如果是女的,會排開母親,自己跟父親來做這件事情,所以淫欲是生死中最主要牽引的力量。怎麼說起顛倒見呢?就是自己看顛倒了,實際上這裡面有幾重顛倒,根本是我們的無明,接著是行--在投胎的時候,所見也是顛倒的。

【《瑜伽師地》是說非實見其父母,誤於精血,見行邪行。生此欲已,如如漸近,如是如是漸漸不見,男女餘分,唯見男女二根之相,於此發憤中有即沒,而生其中。此復父母貪愛俱極,最後決定各出一滴濃厚精血。二滴和合住母胎中,猶如熟乳凝結之時,與此同時中有俱滅。與滅同時,即由阿賴耶識力故,有餘微細諸根大種和合而生,及餘有根同分精血和合摶生。爾時識住,即名結生。諸有不許阿賴耶者,許為意識結生相續。】

《瑜伽師地》上是說並不一定是真實看見父母在交合的時候,而是把精血看成父母交合的相狀。這一點大小乘的說法不同,眼前我們只要把粗相認識了,以後自然而然會了解。眼前想深入地了解,不但困難,實際上是白費功夫,等到你(p158)各種條件具足,資糧夠的時候,該明白的就自然會明白了。但並不是說眼前不管它,不是這個意思。舉個例子來說,譬如我們現在唸小學,結果小學該唸的不唸,想去認識大學的課程,這是個錯誤。我們只要確立了大學這個目標,把現在該唸的唸好了,就會一步一步升上去,到了大學自然就能了解更深的內涵了。

我也舉一個我自己實際上的例子。後面會講到十二因緣,很多經論譬如《稻稈經》、《瑜伽師地論》、《廣論》、《俱舍》等,都講十二緣起,而我所看過的講得最詳細的是《八十華嚴》中的〈十地品〉。其中第六地講智慧,就是真正的正見--緣起性空的道理,其中對十二緣起講得非常詳細。我剛出家沒多久,離開現在三十多年時,開始對閱讀經典發生了興趣,聽說《華嚴經》是王中之王、非常殊勝,於是就把經本請來,從卷一開始看,字都認識,但意義不大懂。那時有因緣我師父又送了我一部《華嚴疏鈔》,這是在漢地解釋《華嚴經》的著作中最究竟、最完整的書。結果不看還好,看了更是不懂,雖然咬緊牙關苦苦地看下去,還是看不懂,而且那個時候根本沒看見《華嚴》裡有講到十二因緣的部分。以前我看十二因緣通常都是依《俱舍》的講法,譬喻說無明、行、識是什麼,出生的名色又是什麼,幾歲的時候叫受,幾歲的時候叫愛,就是分位的十二因緣。可是看了以後(p159)還是糊裡糊塗,不甚了了,何況我們一般的習慣會說這個是小乘的經典,小乘之中鈍根的人就講四諦,利根的人講十二因緣,我自己覺得是學大乘的,所以也不會去注意這個。

一直等到聽校長講過了以後,才確實了解佛法的中心在空緣起,而我們下手處最精要的地方就是在這裡。那時真的感覺到這麼重要的東西,沒有人講根本不可能知道!也許我比較笨,腦筋聰明一點的人,可能也有其他辦法,不過至少對我來說,這樣的感受是非常明確的。以後再看到《華嚴經》上講到的十二因緣,就很歡喜,很認真地看,最近又重新溫習,覺得經上對於十二因緣講得非常仔細,每個部分都交待非常清楚。我認真想一想,這次為什麼會清楚呢?有幾個原因。這幾年校長為我們解說有關緣起的行相和無我的特點,也就是諸法緣起性空、一體兩面的真相。了解了這個以後再去看經文,覺得所讀的經文文字都好像立體起來,以前就像是看畫一樣,現在能夠感受到很實際的內容。因此如果我們肯努力去淨罪積資,感得善知識的攝受,得到有傳承的教授,自己也如理去思惟,就能了解經論真實的內涵。這是我的個人經驗。

因此我建議諸位,我們學法有幾種方式,有一些人歡喜在文字上面轉,沒關(p160)係,這是各人的習性;但在我們學的這個傳承中,阿底峽尊者一再警告我們,生命很有限,只在文字上面空轉沒有用,但是一開始也必須要從這個地方契入,我們要分得出本末來。我把自己這一段經驗提供給各位參考,不過,我要說明的一點是,我是一個很笨的人才這樣,如果你們自己覺得是利根,也可以走別的方法,不過我知道至少這個辦法是非常安全的;至於利根的走法,因為我自己沒有這個條件,所以就不知道了。

繼續看下去。要投生時,我們會看見父母的交會,這是我們無始以來的業習氣,看見了以後,你會生顛倒,覺得是你而趣入這個境,這個時候其他什麼都看不見了,只有看見男女二根。這裡我們不妨想一想,我們平常對境的時候,極大部分情況是無記心,也就是說,這個境界不會那麼吸引你;但當這個境界非常強烈的時候,不管是貪或瞋,你會全部精神都貫注進去,所有其他的東西都看不見,完全被這個東西縛住了。這就是我們的行相,在無限生命的相續當中,我們經常都是在做這種事情,乃至結生的時候也是如此。

這裡的「發憤」又是怎麼一回事情呢?當碰到引發我們很強烈的貪愛境界時,自己會很強盛地想要佔為己有,對障礙你的則會很強烈地排斥,不管是貪、瞋都(p161)是這樣,有一種非常強烈的執取。前面說「生」的時候要有煩惱作為俱有緣,所以這個因位識要入胎的時候,就是藉著這個非常強烈的執取力量,進入父母交會的父精母血中,這是生命結生過程當中最重要的一個關鍵所在。

由於心裡非常強烈的這種煩惱,當父母的精血出現的時候,自己就執著在這上頭,由於這樣的一個執取而結生,同時中有就消失掉了。結生除了父母的精血以外,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識,然後有「餘微細諸根大種和合而生」,這個生命就開始形成。除了諸根的大種以外,還有「餘有根同分精血和合摶生」,這就是識住胎的情況,這叫做結生。

這裡是根據大乘唯識宗的說法所以提到阿賴耶識,在各個部派當中,也有人不承認阿賴耶識,而主張結生中真正作用的是意識,並非其他的根識。

【若薄福者,當生下賤種,彼於死時及入胎時聞紛亂聲,及自妄見入諸蘆荻稠林等中。造善業者,當生尊貴族,聞有寂靜美妙音聲,及自妄見昇於高閣宮殿等處。】

死亡以及入胎時的狀況,就看他生前的福德因緣,如果福德薄,去的地方就比較下賤,死亡和入胎的時候,會聽見很嘈雜的聲音,會看見自己跑到蘆荻稠林等中。沒看過蘆萩的話,可以想像甘蔗園,或者養牛場的牧草。「蘆」有時候叫做(p162)蘆葦,像竹子一樣,不過很細,最粗的像手指頭那樣而已,中間是空的,通常長在河邊;「荻」是跟蘆類似,不過它的中間不空。總之就是鑽到像牧草一樣長得密密麻麻的草叢或者樹林裡面,這個是福薄的。假定你造了很多善業,就會生到高貴種族,會聽到很安寧、美妙的聲音,並且看到自己進入很美妙的宮殿。

下士道的業果中曾經講過增上果,就是說因地當中做的,果上面就會呈現,不論是死亡、中陰身,乃至入胎的時候,這個業永遠跟著。了解了這些,對我們會有很大的好處,平常我們即使不能了解無我,也還沒發菩提心,但處處地方應該多代人著想,儘量幫人家忙,最後真正最受用的還是自己,所以說真正為自己著想,也是應該從這地方去看。有了這種正確的理念,我們的心量會放寬,也會策勵我們漸漸去養成樂意幫忙別人的善淨習氣。

【又住胎者,凡經七日,有三十八,胎中圓滿一切肢節。次經四日,當即降生。】

中有滅了就變成生有,這個生有只有一剎那,從住胎到死有之前叫做本有。在胎中的過程是以七日為一個時段來計算,總共有三十八個七日。住胎中有五個階段,這在前面一百五十七頁談苦諦時曾經講過生苦當中住胎的苦。「所有食味,從母腹中入自臍孔,而為資長」,我們會長大是來自母親,「漸成羯羅藍」是第一(p163)位,第二個叫頞部陀,第三個叫閉尸,第四叫健南,第五叫缽羅奢佉,這裡說是「手足微動,體相漸現」,又叫肢節成位,就是肢節漸漸成形,有形狀可見,能夠分得出頭、手、腳、身體等等了。當在羯羅藍位的時候又叫凝滑,就像酸奶一像,濃稠地一小塊,剛剛入胎的時候就是這樣。經過二七十四天以後,漸漸變成固體的一個包包;再經過一個七以後,就有血肉出現,叫做閉尸;到了四七二十八天以後,那個血肉裡就有骨頭了,所以稱為健南,就是堅肉,第五個缽羅奢佉位時,手足漸漸開始成形,以後這個肢節就慢慢地長大,經過三十八個七再過四天,總共二百七十天,就是九個月,那個時候就圓滿長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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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如《入胎經》云:「此經九月或過九月,是極圓滿,住八月者雖亦圓滿,非極圓滿。若經六月,或住七月,非為圓滿,或復缺肢。」此等廣說,如《入胎經》,應當了知。】

住胎二百七十天以上的長得最圓滿,如果時間不夠就生出來的話,就會長得不圓滿,乃至肢節殘缺等等。

【◎ 若於生處不欲趣赴,則必不往,若不往者定不應生。故作感那洛迦業及增長已,謂屠羊宰雞,或販豬等,諸非律儀中有,猶如夢中,於當生處見有羊等。由先所習?樂馳趣。次由瞋恚生處之色,中有遂滅生有續起。】

(p164)這裡先反過來說,你不想去的地方,就一定不會去,也就不會生到那裡。所以假如你生前做了感到那洛迦(就是地獄)的業,而且做了以後還不斷增長,那是一定會去的。例如殺羊、宰雞、販豬等,這些叫非律儀。換句話說,在各行各業都有個行規,我們現在出家,也有一定的規則要持守,這稱為戒律儀,而世間的這些行規就叫非律儀。專門做這種殺生惡業的人,因為天天殺,一定會感地獄的果,死了以後,他的中有像在夢中,看見他歡喜的境界,如果是宰羊的,就看見羊,如果殺豬、宰雞的便看見豬跟雞,由於他先前所串習的關係,一看見就會跑過去,然後這個殺的習慣又來了,於是中有滅,生有續起,但這個生有很可怕,是生到地獄裡去受苦的。

【如是於餘似那洛迦癭鬼等中,受生亦爾。若生旁生、餓鬼,人間、欲天、色天,便於生處,見己同類,可意有情。次由於彼起欣欲故,便往其所,瞋當生處,中有遂滅,生有續起,此乃《瑜伽師地論》說。若非宰雞及販豬等,不律儀者,生那洛迦,理同後說。】

地獄是這樣,比地獄好一點的餓鬼道,乃至旁生、人、天都是一樣的。在他該生的地方會看見有緣的人,心裡一歡喜就去了,去了以後,因為對這個境界的(p165)執著,當發現喜歡的東西被人家佔有,或者必須從別人那裡奪取時,會起很大的瞋心,那便是中有結生的時候,這是《瑜伽師地論》上的講法。如果不是因為殺豬、宰羊而墮地獄的話,結生的情況也是一樣。

【《俱舍論》云:「餘求香宅舍。」謂濕生欲香,化生求舍,而受生也。】

【◎ 復如釋說,若是當生熱那洛迦,希求煖熱,生寒地獄,希求清涼,中有遂往。諸卵生者,《俱舍論》說亦同胎生,死沒及結生之理,無特外者,皆如〈本地分〉說。】

《俱舍論》上面講,有些眾生是「求香宅舍」,濕生是求香,化生是求舍。前面說那洛迦是以殺豬宰羊者而言,其他造了墮地獄業的人,假定是要生到熱地獄去的,他會感覺得很冷,想要找暖和的地方,結果到了熱地獄,等他感覺不對已經來不及了,於是大發瞋心便投生下去了。寒地獄也是一樣,他感覺很熱,希望涼一點的地方,結果一去受不了,起了瞋心就投生。前面是講胎生,至於卵生,根據《俱舍論》跟《瑜伽師地論》所說,都是跟胎生一樣。胎卵濕化四生之中,卵生濕生與胎生相似,化生通常都是在它將投生的地方,忽然就現出來。

看了最後這一段以後,我們想一想「若於生處不欲趣赴,則必不往,若不往者定不應生。」這句話,平常我們要做什麼事情,或者不做什麼事情,都是根據(p166)自己無始以來的習氣,歡喜的便去,不歡喜的就不去,無一眾生例外,不論人、天、畜牲都是這樣。學了佛以後,正確地了解什麼是該做的事情,這往往是違背我們習性的。佛很清楚地告訴我們,生死輪迴當中的苦樂,都是自己造的業所感得的,因此我們必須如理地去做,不要隨順自己的習氣。

學了佛以後,第一件事情是皈依、業果、懺悔,當然前面說真正第一件事情是從依止善知識開始,聽聞正確的方法,了解了以後,真正要行持就從懺悔開始。因為雖然現在我皈依了,願意如法去行,可是無始劫來所造的業如果不懺悔的話,它是會感果的。在四力懺悔中第一個最重要的是破現行。什麼叫破現行?這個現行就是我們平常習慣、愛好的,以前覺得它是好的,現在要破除它必須用正知見,所以深深追悔以前錯誤的所求,不斷在佛前懺悔,才可能扭得過來。懺悔得力的話,這個業可以根本淨除掉,不會再現起;就算還不到這樣,你真正努力地懺悔,再面對以前一向歡喜的境界,自己心裡面會有正確的認識,乃至於會避之唯恐不及,所以它雖然現起了,你絕對不會再去,不去便不會生。這個一點是不是足以策勵我們?

平常我們遇到好朋友,見了面大家便張三長、李四短,說一大堆閒話,現在(p167)曉得了就不要去。如果我們從這個地方認識了,一步一步去做,這就是戒行持犯!所以如果對業果的性質不了解,戒是無從持起的;了解了業果以後去持戒,第一件事情就是鬥煩惱!這一部分後面會講,等到學了以後,對我們真正想要好好做戒行持犯是有絕大幫助的。

菩提道次第廣論卷六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