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咳嗽

張步桃 醫師
張步桃開藥方


口腔裡有咽喉,一個主呼吸道,一個主消化道。胃濁脾濕是咳嗽的大本營,這是《內經》講的。所以老祖宗在兩千年前就知道,治療咳嗽,八成以上都是從腸胃調整。中醫直接從呼吸管道治療的,大概只佔兩成左右,大部分都從腸胃調整比較多。

美國有家大學的醫學中心,曾經得出一個研究結論:治療咳嗽80%都是從腸胃系統著手,只有吸煙者才直接從呼吸系統調整,我一看這報導就會心一笑,中國老祖宗在兩千年前早就已經發現「胃濁脾濕」,老祖宗的智慧還真不是蓋的。

感冒引起的咳嗽

咳嗽的原因,第一是感冒,外表最容易顯現的就是痰飲。一感冒,氣管黏膜分泌黃黃稠稠黏黏的就叫做痰,稀稀白白泡冒狀的就叫做飲。痰是陽症,飲是陰症。痰要用比較涼性的藥物,飲就一定要用比較溫性的藥物。但有些時候症狀介乎二者之間。所以有時候你問小朋友:「你的痰是黃的,還是白的呢?」他回答又黃又白,不理解的人,以為小朋友在搗蛋,其實是有道理的。

當人休息或晚上睡覺時,一切生理功能呈現半靜止狀態,早上起來,發現痰是黃的,因為人有體溫,約攝氏三十六度半、三十七度,像在鍋子裡面煎餅一樣,會蒸發水份,所以痰就變黃黃的,鼻涕也變黃黃稠稠的。起床洗臉刷牙後吃早餐,多少會有一些鹽巴或鹹味,「鹹能軟堅」,經過稀飯或豆漿或牛奶稀釋,又經過鹹味軟堅,痰稀釋後,就轉變換成白白的、稀稀的。所以小朋友說又黃又白,是毫無疑問的。

過敏引起的咳嗽

過敏也會咳嗽。環境中很多因素讓人過敏,到處空氣污染、抽煙或二手煙等。空氣污染使一些人氣管變差:工廠排放廢氣,容易引起附近居民產生肺氣腫病變;抽煙的人更不用講,一百個裡面有一百零一個,到晚年會肺氣腫,肺氣腫當然也會引起咳嗽,而且是非常嚴重的咳嗽。

還有很多職業病,以前有石綿瓦工廠,這幾年幾乎看不到了,因為石綿已經證實會引起肺癌,肺癌也會咳嗽囉。在礦坑工作的礦工幾乎都會罹患塵肺症,又叫做矽肺症。矽肺症的人最後不僅僅是咳嗽,更嚴重的,阻塞到肺葉,就影響到呼吸。另 一方面影響到空氣過濾,最後也許不是光咳嗽,嚴重的會有皮膚病變。

另外有人會變成肺結核症,肺結核症患者有一個特點,就是體型都很瘦。一定會咳嗽,嚴重的會咳出血,因為劇烈的咳,咽喉部氣管、支氣管等受到劇烈震動,導致微血管破裂,咳血,還會發燒,發燒的時間幾乎都在下午三到五點,而且臉部顱骨區域紅潤,像是氣色很好,事實上是一種假象,因為體內水份不夠,一般叫做腎水不足,虛火上升;本來金生水,結果金不能生水,水不能涵養,就出現肺結核。肺結核也會咳得很厲害。

形寒飲冷則傷肺

有人說形寒飲冷,形就是我們的身體,形受到刺激,寒就是刺激,譬如說喝冰冷的東西,或者衣服穿少了。形寒飲冷則傷肺,所以隨時要注意自己的身體,如果氣溫變化大,呼吸器官或氣管功能差的人,就沒有辦法調適氣溫的劇烈變化。肺主皮毛,皮膚的毛細孔也算是廣意的呼吸系統,氣溫一變化,身體保護外面的功能調適不過來,不咳也不行。正因為形寒飲冷則傷肺,所以我一直建議人,盡量不要吃冰冷的東西,喝常溫的飲料比較好,最好是喝熱開水、溫開水。

形寒飲冷則傷肺,肺指的不是解剖上有形的肺,而應該是廣意的呼吸系統。喝冷的,就會影響到呼吸系統功能的運作。有些人劇烈運動會咳喘,情緒緊張也會咳喘。有一種神經性、痙攣性的咳喘,中醫就要讓病患紓緩、放鬆,最簡單的藥像是甘草湯、半夏厚朴湯,效果都特別好。

因為形寒飲冷則傷肺,需要用一些比較溫性的藥,在《金匱》第十三章說到,治療痰飲用的溫藥。我最常用的是苓桂朮甘湯。前面提及,如果痰黃黃稠稠的,用麻杏甘石湯。如果是白白稀稀泡沫狀,就用小青龍湯。小青龍湯,對感冒所引起的咳嗽也可以用,如果是單純感冒引起的,如二陳湯、參蘇飲等都是後代常用的方劑,因為裡面其實就有二陳湯,這樣子來把痰化掉。我講的參蘇飲、二陳湯、苓桂朮甘湯,全都是胃腸藥。

我曾看過一個自來水事業處的喻小姐,整整咳了十年,每個星期看醫師,一年五十 二周,十年的話就五百二十周,假定每次看醫師只花半小時好了,總共也有二百六十個小時,單是看病的時間大概就花了兩百六十個小時。但是她第一次來我這邊,只等了六個鐘頭,結果吃一次就好了,她講了一句話:「好有價值!」

以前有一個演員牟X宗,咳嗽了大概最少有三年,他家樓下住了一個西醫醫師,開藥給他吃,沒有用,已經準備開類固醇。牟先生一聽嚇呆了,後來有人帶他來我這邊,看了大概兩三次,咳嗽就好了。

痰中見真章

咳嗽的人比較忌諱吃太甜,不過有痰沒痰可關乎治療的原則。要分濕痰與燥痰。聲音呼嚕呼嚕的,叫做濕痰,二陳湯就很合適:咳了老半天,咳不出來叫做燥痰、乾咳, 一定要用潤燥的藥,讓氣管的黏膜潤滑,痰可以化掉或滑動出來。因為有痰在氣管,容易造成氣管局部的痙攣,氣就會上逆。另外因為痰阻礙氣體交換,必須用力咳出來。一用力氣管就會擴張,使管道通暢,才能正常呼吸,否則就會胸悶。所以治療咳嗽一定要問痰的顏色,以及胸口會不會有壓迫感,因為濕痰和燥痰用藥的方法、方向是完全不一樣的。燥,就要想辦法用滋潤的藥;濕,就要用利濕的藥。如果體內水份太多,把水份清除掉,就不會氣上逆;氣不上逆,自然就不會咳嗽。

《醫方集解》曰:「治痰通用二陳,風痰加南星、白附、皂角、竹瀝:寒痰加半夏、薑汁:火痰加石膏、青黛;濕痰加蒼朮、白朮:燥痰加栝蔞、杏仁;食痰加山楂、 麥芽、神曲 :老痰加枳實、海石、芒硝,氣痰加香附、枳殼:脅痰在皮裡膜外加白芥子:四肢痰加竹瀝。」這個方屬於足太陰陽明藥,半夏辛溫體滑性燥,行水利痰為君,痰因氣滯,氣順則痰降,故以橘紅利氣。痰由濕生。濕去則痰消,所以以茯苓滲濕為臣,中不合則痰涎聚,又以甘草中和,痰飲消氣就順,氣順人當然就健康了。

除了二陳湯之外,用二陳湯加減的其他方也有不同效果。二陳湯加人參、白朮就是「六君子湯」,可治氣虛有痰的症狀:去掉茯苓、甘草就叫做「陳皮半夏湯」,再加桔梗,名「桔梗半夏湯」;二陳湯去掉陳皮、甘草,叫做「半夏茯苓湯」;再加生薑,名 「小半夏加茯苓湯」,可治水氣嘔吐;二陳湯加黃苓,可治熱痰;加黃連、梔子、生薑,治膈上熱痰,去掉生薑則治嘈雜(胃不舒服感):二陳湯加砂仁、枳殼,名「砂枳二陳湯」,行痰利氣:加膽星、枳實,名「導痰湯」,治頑痰膠固;二陳湯加通竅藥物菖 蒲。治療驚悸健忘、怔忡不寐;導痰湯加木香、香附,叫做「順氣導痰湯」,治療痰結胸滿,喘咳上氣:二陳湯加枳實、栝蔞、萊菔子、山楂、神曲,治療積痰咳嗽發熱;加蒼朮、枳殼、片子薑黃,叫做「加味二陳湯」。治痰攻眼腫,還有酒客的手臂重感及痛麻。

二陳湯除掉甘草、加乾薑薑汁糊成丸。就叫做「溫中化痰丸」,治胸脯寒痰不快:如果單用陳皮、生薑,叫做「橘皮湯」,治乾嘔及手腳僵硬;單用半夏、薑汁,為「生薑半夏湯」,治療似喘不喘、似嘔不嘔的感覺;如果把二陳湯以半夏醋煮。除陳皮,以薑汁為丸,就是「消暑丸」。

由此可知,二陳湯的變化之多不勝枚舉,也足以證明中醫治病是針對不同體質、不同症狀而加減用藥,絕對不是用一個方治百病,實在是非常科學的。